宋意欢挪到陈诺身边时，手偷偷拽住了她的袖子。
陈诺低头看了一眼，眼角猛地一抽。
袖子被攥得紧紧的，指节微微有些泛白。
周素心收回目光，看向卢静。
卢静冷汗都下来了。
“亲、亲家母，您这话说的…”她扯出一个笑来，却比哭还难看，“哪能怪您啊，是我，是我没搞清楚情况，我……”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对上周素心那张充满距离的笑脸，心里止不住地发毛。
她下意识地又去看陈诺，动了动嘴唇，“小诺，你快帮妈跟你婆婆解释一下，我……”
陈诺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卢静余下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发紧，“妈不是故意的，妈就是，就是太担心你姐姐了……”
“嗯，她是您闺女，你担心她应该的。”陈诺点了点头，轻声道。
卢静眼底闪过喜色，嘴角弯了弯：“对对对，我……”
“但你担心她，跟我有什么关系？”陈诺抿了下嘴角，打断道。
闻言，卢静愣了一下。
“什么？”
“我已经跟陈家断绝关系了，你们还让我在宋家遇到事，不要回陈家找你们，”陈诺扯了扯嘴角，眼角一弯，“您不会忘了吧？”
她顿了顿，“你们忘了，我可没忘！”
“我这个人记性最好了！”
宋意欢小嘴微张，目光在陈诺和卢静之间来回打转，握着陈诺袖子不禁又紧了紧。
周素心挑了挑眉，没说话。
宋屹靠在床头，看向陈诺的眸子里划过点点笑意。
“小诺，”卢静的声音颤了颤，“妈刚才对你的态度是不好，可你也不能这样说啊！”
“那我应该怎么说？”陈诺反问道。
卢静被她问住了：“我……”
“你回去吧，”陈诺冷笑着收回目光，“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闻言，卢静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周素心。
周素心脸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态度。
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那…”她扯了扯嘴角，尴尬地挠了下脖子，“那我先走了。”
病房里，没一个人应声。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不禁踉跄了一下。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转头看向陈诺。
“小诺，手…你记得换药。”她的声音闷闷的。
陈诺沉默不语。
卢静站着等了会儿，才推门走了出去。
宋征叹了口气，道：“我去看看。”
话落，便跟了出去。
门带上，病房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宋意欢长长地吐了口气，手还攥着陈诺的袖子没放。
“三嫂，你刚才真…”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母亲周素心，冲陈诺眨了眨眼睛，竖了个大拇指。
陈诺没说话，只是低头瞥了眼自己被攥着的袖子。
宋意欢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才讪讪地松开了手。
“那个…我…我就是……”她边说边挠头发。
“没事。”陈诺说。
宋意欢抿了抿唇，嘴角慢慢弯起。
她缩到椅子上，眼睛却时不时地往陈诺那边瞟。
周素心在病床前坐下。
她看着陈诺，却没有急着开口。
陈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没有躲闪。
婆媳俩就这么对视了几秒，周素心忽然弯了下嘴角。
“手伸过来。”
陈诺愣了一下，把右手递了过去。
周素心低头看了看纱布，小心翼翼地握着陈诺的指尖，把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那片涂着红药水的红痕。
她盯着看了好几秒，才抬眼看着陈诺：“小诺，妈替意欢谢谢你。”
陈诺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周素心。
“不用谢，我也只是顺手而已。”
当时的情况，若是自己不拽宋意欢一把，宋意欢肯定受很严重的伤。
闻言，周素心弯了弯嘴角，把她的袖子放下来。
“这孩子，”她说，“意欢都告诉我了，多亏了你。”
她顿了顿，看向一旁的女儿，“意欢，你该跟你三嫂好好道谢，再好好道个歉。”
“妈，不用。”陈诺摆摆手，朝着宋屹的方向看了眼。
宋意欢也不扭捏，立即站起身冲陈诺躬身说道：“三嫂，对不起，我之前那样对你，你不仅不计较还帮我，谢谢。”
这次道歉，她道得心甘情愿。
也是由衷的感谢陈诺。
周素心扫了女儿一眼，眼底闪过满意。
看向陈诺的眼神不由得多添了几分喜欢，救了女儿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她越来越喜欢陈诺这个踏实的姑娘。
宋屹扬了扬眉，笑着打趣宋意欢：“哟，你会道歉啊，我还以为你不会道歉呢！”
说着，他看着妹妹顿了顿，“你确实该跟你三嫂道歉。”
宋意欢瞪了他一眼，跺脚挽住陈诺没受伤的那只手，撅嘴告状道：“三嫂，你快管管我三哥的那张嘴吧！”
陈诺低头看了眼被宋意欢挽住的手，又抬眼看向宋屹，似笑非笑地说道：“嘴长他自己脸上，那我可管不了。”
宋屹靠在床头眉梢微挑，一副“我看你怎么管”的表情。
宋意欢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来。
“三嫂，你这话说得我三哥脸都黑了。”
她说着，冲宋屹做了个鬼脸，“让你只知道欺负我，下次再欺负我，我就让三嫂给我做主，哼！”
宋屹确实黑了脸，轻嗤一声：“宋意欢你傻不傻，我的媳妇，当然是向着我的了！”
“妈，三嫂，”宋意欢嘴撅得更高了，“你们看我三哥，就知道欺负我！”
周素心在旁边看着，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襟：“行了，你们兄妹俩的官司，我可断不清楚，我回去了。”
宋意欢松开陈诺的手，凑过去：“妈，我跟你一起走？”
周素心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要在医院照顾你三哥？”
宋意欢挠了挠头，回头看向陈诺，又看了看宋屹：“三哥他哪需要我陪啊！”
她顿了顿，笑嘻嘻地跟陈诺说，“三嫂，我就不打扰你跟三哥过二人世界了，明天我给你带好吃的！”
病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宋屹还握着陈诺的手没放。
“刚才为什么不帮我说话？”他问。
陈诺看着他。
“帮你什么？”
“帮我怼回去。”
陈诺想了想。
“她说得没错。”
宋屹挑眉。
“哪句没错？”
“你嘴长你自己脸上。”陈诺说，“这是事实。”
宋屹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出声来。
“陈诺，”他说，“你现在学坏了。”
陈诺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地上，病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宋屹忽然开口了。
“诺诺，等我出院，我们搬出去住吧！”
陈诺抬眼对上他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愣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