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静拎着网兜推开病房门时，床是空的。
她愣了两秒，手里的网兜“砰”地掉在地上，里面的苹果橘子滚了一地。
“念姝？念姝！”
她顾不得地上的水果，转身朝着病房外走，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喊人。
陈念姝从走廊的另一头走了回来，脸上还挂着水珠，显然是刚洗过脸。
“妈，你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呢！”卢静上下打量她，皱着眉头去扶她，“你怎么起来了？医生让你卧床休息！哎呀，小心脚下！”
“躺不住，”陈念姝进到病房，拿起毛巾擦了擦脸，“妈，你去帮我办出院手续吧！”
卢静心里咯噔一下：“出院？不行，现在什么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
陈念姝放下毛巾，扯了下嘴角：“我有事要办！”
说着，她走到床头柜边，从包里拿出小圆镜子照了照。
脸色还是有些白，眼底泛着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放下镜子，开始梳头。
卢静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直打鼓。
“念姝，你可别胡来，你现在怀着孕，最该做的就是好好养着……”
“妈，我当然会好好样子，还会平平安安的生下宋家的长孙，”陈念姝打断她，把梳子放下，“我就是回宋家，把怀孕的好消息告诉爷爷奶奶。”
卢静一顿，嘴角倏地上扬：“你怀孕的事，是该告诉亲家爷爷奶奶他们！要不你还在医院住着，我……”
“不用，”陈念姝打断她，“我要亲自去告诉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她转过身，嘴角弯着一点弧度，“我这个做孙媳妇的怀孕了，怎么能不亲自告诉他们一声，让他们高兴高兴？”
卢静张了张嘴，想到刚才遇到宋征时他表情不太好：“念姝，你跟女婿没事吧？”
陈念姝摇摇头，“没事。”
闻言，卢静顿时松了一口气，弯腰去捡地上的苹果，但随着陈念姝的声音响起，她发现她松太早了。
“他只不过不想要这个孩子而已！”
“什么？！”卢静大惊失色，手里的苹果咕咚咕咚又滚回了地上。
“不、不要？女婿他亲口说的？”
陈念姝没答话，对着镜子，把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念姝！你倒是说话啊！”卢静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胳膊，“到底怎么回事？刚才他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今天就……”
陈念姝打断她，声音平平的，“他想要也好，不要也罢，我已经怀孕了，就由不得他了！”
她把镜子放下，转过身来。
卢静看着她的脸，平静得过分。
“他真说了？不要这个孩子？”
陈念姝点点头。
“为什么？凭什么？！”卢静的声音尖了起来，“你怀的是他宋家的种，是长孙！他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
“妈，您小点声，”陈念姝往门口看了一眼，“想让整个医院都知道？”
卢静咬着牙压低声音：“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陈念姝沉默了几秒。
“他说我们不合适。”她说，“说从认识到结婚都太仓促，说他不了解我，说现在不是要孩子的好时机。”
卢静愣住了：“就…就这些？”
“就这些。”
“放他娘的屁！”卢静忍不住爆了粗口，“不了解？不了解当初娶你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合适？不合适让你怀上孩子的时候怎么不说？”
陈念姝没说话。
卢静在原地转了两圈，突然停下：“是不是宋征在外面有人了？！”
“不是，”陈念姝摇头，“他说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他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卢静冷笑，“念姝，你信吗？”
陈念姝抬起眼看她。
“我信不信，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这个孩子我要生下来。”
卢静看着她，心头的火慢慢被另一种情绪取代——是心疼。
“念姝，”她放软了声音，“你跟妈说实话，你跟女婿到底怎么了？昨天你晕倒之前，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陈念姝垂下眼睛：“吵了几句。”
“因为什么？”
陈念姝没答。
卢静等了半天，叹口气。
“算了，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她走到床边，把滚了一地的苹果橘子捡起来，“你就是太要强了，什么都自己扛！”
“妈。”陈念姝打断她。
卢静抬头。
陈念姝走过来，蹲下，跟她一起捡水果。
“您帮我办出院手续吧，”她说，“我得回宋家。”
卢静手一顿：“你这个时候去宋家？女婿刚说不想要孩子，你就……”
陈念姝把最后一个苹果放进网兜，站起身：“宋征不想要，是他自己的事，爷爷奶奶要不要，那是另一回事。”
说着，她拍了拍手上的灰。
卢静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叹了口气：“行吧，妈这就去办手续，妈陪你回宋家！”
话落，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转身看了站在床边的陈念姝一眼，推门出去了。
陈念姝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自己的小腹。
“你爸不想要你！”她轻声说，“但没关系。”
“你爷爷奶奶，太爷爷太奶奶要你就行！”
陈念姝到宋家大院时，天已经放晴了。
她站在门口，理了理头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卢静站在她身后，压低声音：“念姝，要不妈先进去探探口风……”
“不用。”
陈念姝推开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吴阿姨不知道去哪儿了。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她走上门廊，刚要推门，手顿住了。
屋里是周素心的声音。
“…妈，您别急，我已经让人去找小征了，等他回来问清楚再说。”
宋奶奶的声音带着怒意：“问什么问？他凭什么不要孩子？那是他亲骨肉！”
陈念姝的手停在半空中。
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转头，看了卢静一眼没说话，嘴角的弧度转瞬即逝。
卢静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应，陈念姝已经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