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先出去给念姝买点吃的，”宋征站在病房里，抬眼对着卢静说道，“我有话跟念姝说。”
卢静眉头微蹙，动了动嘴唇：“女婿啊，念姝她…”
宋征迅速皱了一下眉，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卢静剩下的话便都梗在喉间，瞬间没了声。
她转身出门时，下意识看了眼病床上的陈念姝，眼底控制不住的担忧。
陈念姝望着宋征紧绷的脸庞，狠狠地拧了下眉。
虽然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来，但她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吱呀～”
随着病房门缓缓合上，她心里也越发忐忑不安起来。
“征哥！”她嘴上漾起一抹笑，朝着宋征伸出手，“你怎么了？”
宋征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没有牵，而是伸手扯过椅子坐到陈念姝对面，凳脚在地上磨得滋啦响。
“念姝，我们谈谈！”他盯着她漆黑的眸子，一字一句重重的说道。
陈念姝的手还停在半空中，闻言手心微微蜷握，半晌，才扯出一抹笑：“聊，聊什么？我们不是已经……”
“这个孩子我们先不要吧！”宋征打断她。
“你说什么？！”
陈念姝猛地攥紧手，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我说，”宋征看着她，神色认真地重复道，“这个孩子我们不要！”
“为什么？”陈念姝瞪大双眼，拔高的声音都劈了，“宋征，你疯了吗？这是你的孩子，是宋家的长孙！！”
宋征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气急败坏的脸。
陈念姝开始还能跟他对视，甚至瞪他。
可渐渐的心里却有些发毛。
她看着端坐在椅子上的宋征，声音不禁软了下来：“征哥，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可以改，可…孩子是无辜的啊！”
她着急地掀开被子，起身坐在床上去拉宋征的手。
“这是我们的孩子啊，征哥，你难道不期待他？不想看看他长得像谁吗？”
宋征把手轻轻往旁边一让，眉头紧皱：“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我不认为现在是要孩子的好时机！”
陈念姝的手再次僵在半空中，她深吸一口气，抿了下嘴唇尖声质问：“是不是陈诺？”
“什么？”
宋征一愣。
“是不是陈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陈念姝眼眶吃赤红，声音隐隐发颤，“她是不是跟你告状了？今天在楼道里，明明是她跟意欢一起指着我鼻子骂，我一句嘴都没还，还差点流产！”
宋征脸一沉，声音里透着无奈：“你到现在还觉得是别人的问题？”
陈念姝愣住了。
宋征锐利的目光紧紧地锁住她：“我之所以有这个决定，跟陈诺没关系，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他顿了顿，揉了揉眉心，“是因为我们！”
“我们？”陈念姝的脸色有些难看。
“对，是我们，”宋征点了下头，“从我们认识到结婚，一切都太仓促了，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让我觉得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我想，我们都需要时间去想清楚！”
他顿了顿，“这个时候，并不是去孕育一个孩子的最好时机！”
陈念姝张了张嘴。
宋征摆摆手，继续说道：“从知道你怀孕的那刻起，我就在想，这是我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
“念姝，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她坐在床边，手还维持着那个想去拉他的姿势，悬在半空，指节慢慢泛白。
“深思熟虑？”她嗤笑一声。
“从发现我怀孕到现在才多久？你跟我说你深思熟虑？！”
宋征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目光太平静了，静得仿佛自己只是一个陌生人。
陈念姝最怕他这种眼神。
她宁可宋征跟她吵，跟她吼，哪怕摔东西都行。
可他永远只会这样看着她。
“征哥，”她的声音软下来，眼眶红了一圈，“我知道我做得不好，我知道我有很多多的不好的地方，可这个孩子……”
她把掌心贴在小腹上，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这是你的骨肉啊，你摸摸他，他还没成形，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还没看过这个世界……”
她抓起宋征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按。
宋征的手僵在那里，没有动。
“你想想，等他生下来，会跑会笑，会叫你爸爸，”陈念姝的眼泪糊了满脸，颤抖着声音问，“你真的不想要吗？”
宋征把手抽回来。
“念姝，其实最开始我并没有下定决心！”
陈念姝怔住。
他顿了顿，“但就在刚才，我跟妈来这里的路上，我突然就想明白了。”
陈念姝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也随之慢慢僵住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宋征盯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道，“这个孩子，我不要。”
陈念姝盯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宋征。”她的声音突然稳下来，稳得不像是刚才那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女人，“你跟我说实话。”
她蹙着眉，目光阴沉沉地落在宋征身上，“是不是陈诺？你喜欢她对不对？！！”
宋征的眉头拧起来，猛地站起身：“陈念姝，我看你是疯了！陈诺是我弟妹！！”
“我刚才说了，跟其他人无关！”
“无关？”陈念姝冷笑一声，从床上站起来，“宋征，你当我瞎吗？”
她逼近一步，仰着头盯着他。
“你看她的眼神，你以为我没发现？你看陈诺的时候，跟看我不一样，你就是心里有鬼！”
宋征的脸色沉下来：“念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陈念姝的声音尖厉起来，“我太知道了！她陈诺就是天上的月亮，谁都喜欢她！宋屹喜欢她，爷爷奶奶喜欢她，你也喜欢她！”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陈念姝的眼眶红得滴血，“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要这个孩子？别人家媳妇怀孕，男人高兴都来不及，你为什么要打掉？！”
宋征深吸一口气：“我跟你说过了，是因为我们……”
“我们什么？”陈念姝打断他，“我们之间怎么了？不就是我说错过几句话吗？我改还不行吗？！”
她说着，倏地朝宋征扑过去。
宋征眼疾手快地捞住她：“你疯了？！”
陈念姝被他架着，仰起头，满脸是泪。
“我没疯！”她顿了顿，“宋征，我就是想留住这个孩子！”
宋征看着她。
她脸上全是泪，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他突然觉得，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女人。
“念姝。”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你先冷静。”
“我冷静不了！”
陈念姝扶着床头柜站稳，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这个孩子，你到底要不要？”
宋征沉默了几秒：“不要。”
两个字，锋利得像刀子。
陈念姝盯着他，盯了很久。
久到宋征做好准备她又要哭，又要闹的时候，她却慢慢坐回床上。
“你走吧。”她说，声音突然平静下来。
宋征愣了愣。
“念姝……”
“我让你走！”
她没有看他。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贴在小腹上的手。
宋征站了几秒，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你好好休息。”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渐远。
陈念姝还维持着那个姿势，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她慢慢抬起眼，死死盯着那扇门。
“宋征，”她轻声说，“想摆脱我，你休想！！”
窗外起风了。
树枝刮着玻璃，沙沙响。
陈念姝把手从小腹上移开，躺回枕头上。
盯着天花板。
那里有一块脱了皮的墙皮，翘起来一个角。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
嘴角慢慢弯起来一个弧度。
她怀孕的好消息，怎么能不告诉爷爷奶奶，让他们也高兴高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