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静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
陈念姝站在厨房里，灶台上的热水还烧着，咕噜咕噜响。
见她没说话，卢静急了，扯了扯她的袖子。
“念姝，你跟妈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陈念姝抬起眼看她。
那目光，却让卢静心里一紧。
“妈，”陈念姝开口，声音很轻，“我跟宋征被赶出来住了。”
卢静愣住了：“什么？你还怀着老宋家的大孙子呢，他们怎么能把你们赶出来？！”
说着，她的脸白了白，皱着眉头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那你跟女婿现在住在哪儿？”
陈念姝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暂时住在宋征单位的那套单身宿舍里，比咱家小多了。”
卢静的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
“念姝，”她的声音发飘，“你怎么能住那种地方？你怀着孕，身边没个人照顾你怎么行？！”
她顿了下，把腰上的围裙一把扯了下来，“不行，妈得去宋家好好说道说道。”
“妈。”陈念姝叫住她。
卢静已经走到厨房门口了。
“您去说什么？”陈念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去了，只会让事情更糟糕！”
闻言，卢静停下脚步，转头一脸歉疚地看着她：“都怪妈不好，是妈害了你啊！早知道那天我就不该……”
“那天晚上闹那么一场，也不全然是不好的事。”
“什么？”卢静有些没反应过来。
陈念姝扯了下嘴角，眼底闪过一抹坚定：“至少宋征不再提不要孩子，让我搬回来住了。”
“这次的事情是我太大意了，我早晚会搬回去住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抚着平坦的肚子。
卢静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条围裙。
灶台上的热水还在咕噜咕噜响。
陈念姝低头喝了一口水。
卢静慢慢走回来，把围裙放在案板上。
“念姝，”卢静看着她，欲言又止，“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陈念姝放下碗。
“妈，您还记得我结婚前跟您说的话吗？”
卢静愣了一下：“什么话？”
陈念姝没直接回答，只是看着窗外。
“我说过，这辈子我一定要过上好日子！”她的声音很轻，“比陈诺好，比所有人都好。”
卢静张了张嘴。
“现在只是暂时的，”陈念姝打断她，“宋征不想要孩子，现在不也认了？宋家要把我们赶出去，可等我生下宋家长孙，我不信老爷子老太太能忍住不看大孙子。”
她转过头，看着卢静，“搬回宋家，不过是早晚的事！”
与此同时，运输队后面的小院里，陈诺和宋意欢正干得热火朝天。
两间正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地扫了，灰擦了，窗户也擦亮了。
宋意欢站在屋子中间，叉着腰四处看：“三嫂，这么一收拾，这小院还挺像样的嘛！”
陈诺正在铺床单，闻言笑了笑。
“嗯，等过完年再添点东西，就能住了。”
宋意欢凑过来：“三嫂，你们什么时候搬过来？”
陈诺想了想说：“过两天吧，这边离医院近，复查方便，也不用上下楼。”
宋意欢点点头，叹了口气：“今年过年二叔姑姑都没回来，你跟三哥也要搬走，家里一下子就冷清了。”
她蹲下来，帮陈诺抻床单。
“三嫂，”她突然开口，“你说陈念姝以后怎么办啊？二哥还会跟她离婚吗？”
陈诺的手顿了顿：“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我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子。”宋意欢嘟着嘴，“我就是问问。”
陈诺看着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宋意欢低下头，手指揪着床单角。
“我就是觉得，早点离了挺好的，偏偏爷爷奶奶爸爸都不同意。”
陈诺没说话。
宋意欢抬起头，“陈念姝那个人真的是坏透了，我看到她就烦！”
陈诺沉默了几秒，挑了下眉：“你以前不也觉得我烦透了，讨厌死了么？！”
“三嫂！”宋意欢急得直跺脚，“那是我被偏见蒙蔽了双眼，三嫂你最好了，肯定不会跟我计较的对吧？”
“哦。”陈诺随意应了一声。
宋意欢却是垂下了眸子，声音有些蔫蔫的：“三嫂，我以前是不是挺讨人厌的？”
“是有点讨厌，”陈诺点点头，叹了口气捏了一把她的脸颊肉，看着她龇牙咧嘴的样子，弯了弯嘴角，“现在嘛……还行吧。”
两个人继续干活。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陈诺和宋意欢回到大院时，已经七点多了。
一进门，就看见宋屹坐在轮椅上，正对着门口望。
宋意欢“扑哧”一声笑了。
“三哥，你这望妻石当地越来越专业了。”
宋屹瞪她一眼：“就你话多。”
陈诺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饿不饿？”
“不饿，”宋屹看着她，“累不累？”
“不累。”
两个人对视着。
宋意欢在旁边捂着眼睛。
“哎呀，你们能不能注意点，我还在呢！”
宋屹没理她。
他只是伸手，握住陈诺冰凉的手。
他把她的手攥在掌心，没松。
“辛苦了。”他说。
陈诺摇摇头：“不辛苦。”
宋意欢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我走了，不在这儿当电灯泡。”
她转身跑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陈诺低头看着宋屹。
宋屹抬头看着她：“收拾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陈诺说，“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过两天把这边的东西往那边一搬，再慢慢添置一些东西就成。”
宋屹点点头：“到时候我跟你一起搬过去。”
陈诺笑了：“你腿还没好呢。”
“没好也能搬，”宋屹说，“到时候我让陈向阳在运输队借辆车，让他帮咱们搬家，省得他老是东想西想。”
陈诺想到宋屹受伤后，陈向阳高高壮壮的大小伙，抱着宋屹的腿含着眼泪说对不起的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好。”
晚上，陈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宋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在梦里想着什么。
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宋屹动了动，没醒。
她收回手，闭上眼睛。
今天周素心说的话，还在脑子里转。
陈念姝搬走了，她不知道陈念姝以后会怎么样。
但就像宋意欢说的那样，不用看到陈念姝那张算计的脸，舒心不少。
过两天他们也要搬走了。
搬到只属于他们的小家！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一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