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的鞭炮屑还没来得及扫干净，陈诺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她睁开眼，身边的宋屹还睡着，眉头微微蹙着，腿上的石膏硌在被子外面。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
陈诺轻手轻脚爬起来，披上衣服，开门。
周素心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
“妈？”
“小诺，早饭。”周素心往里看了一眼，“小屹还睡着？”
陈诺点点头，接过碗道谢：“谢谢妈。”
周素心没急着走。
她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地看了陈诺一眼。
“妈，有事？”
周素心叹了口气：“你二哥二嫂，今天搬走了。”
陈诺的手顿了一下：“这么快就搬走了？”
“嗯，”周素心说，“一大早走的。”
陈诺沉默着没说话。
周素心看着她：“小诺，那天晚上的事…妈知道是你受委屈了。”
陈诺摇摇头：“妈，都过去了。”
周素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她拍拍陈诺的手：“行了，趁热吃。”
转身走了。
陈诺端着碗回到屋里。
宋屹已经醒了，正撑着手想坐起来。
陈诺把碗放下，过去扶他。
“妈来了？”
“嗯，送饺子。”
宋屹靠在床头，看着她：“说什么了？”
陈诺顿了顿：“二哥和陈念姝搬走了。”
宋屹的眉头动了动，没说话。
扶着宋屹洗漱完，陈诺把饺子端过来，夹起一个，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宋屹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他突然说：“搬走也好。”
陈诺看着他。
“省得在家里，天天闹，”宋屹说，“爷爷奶奶清净，你也清静。”
陈诺嘴角翘了翘，又夹起一个饺子递过去。
中午，两人下楼吃饭。
一进屋，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宋爷爷坐在主位上，脸色淡淡的。
宋奶奶抱着宋茵橙，正给她喂饭。
周素心在张罗着端菜，眼底有点疲惫。
宋征的位置空着。
陈念姝的位置也空着。
宋茵橙看见宋屹，立刻挥着小手喊：“小叔小婶！”
宋屹扯了扯嘴角，揪着她头顶的呆毛玩得不亦乐乎：“橙橙乖。”
“太奶奶，小叔揪我头发！”宋茵橙捂着被揪疼的头发，转头告状。
“老大不小了，没个正形！”宋奶奶一筷子拍在手上，笑骂道，“橙橙在吃饭你逗她干啥子？！”
宋屹心虚地摸摸鼻子，不敢说话。
陈诺跟宋意欢没忍住，同时“扑哧”一声笑出来。
“三嫂，我三哥真幼稚！”宋意欢挽住陈诺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受得了的！”
“宋意欢，我听见了啊！”宋屹警告地瞥了眼妹妹。
“略～”宋意欢朝他做了个鬼脸。
宋茵橙见了，也学着姑姑做鬼脸。
油乎乎的小嘴旁边还粘着饭粒，看起来萌萌的。
大家都没忍住笑出了声，宋茵橙小朋友不知道他们是在笑她，也跟着咯咯咯地笑。
“我下午去小院那边收拾一下。”饭后，陈诺跟宋屹商量道。
“那我一起去！”宋屹看了眼她的手。
陈诺看了眼他的腿：“我手没事了，你还是在家好好养伤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宋屹拽了拽她的衣袖，“别啊，这些天我都快发霉了！”
旁边的宋意欢看着自家三哥撒娇的模样，忍不住抖了抖肩膀：“三哥，你还是把你舌头捋直了再说话吧，真受不了！”
说着，她挽上陈诺的手臂，笑嘻嘻地说，“三嫂，我跟你一起去帮你，我可比某些腿脚不便的人有用多了！”
宋屹瞪了宋意欢一眼：“你会干什么？别去给你三嫂添乱。”
“三哥，你瞧不起谁呢？”宋意欢扬起下巴，“我好歹四肢健全，扫扫地擦擦桌子还是会的！”
陈诺笑着拍拍她的手：“好，你跟我一起去。”
宋屹还想说什么，陈诺已经站起来。
“你在家好好养着，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宋屹看着她，又看看得意扬扬的宋意欢，最后只能无奈地摆摆手。
“行行行，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小婶，橙橙也去！”
陈诺低头看了眼抱着她腿的小姑娘，蹲下身在她耳边小声说：“橙橙乖，你在家帮小婶看好你小叔，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宋茵橙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
“走了走了。”宋意欢赶紧拉起她就往外走，生怕宋茵橙也要跟着去。
这小祖宗跟着去，她们俩啥也不用干了。
宋屹靠在轮椅上，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嘴角还挂着笑。
宋茵橙走到他面前，拍拍他没受伤的那只腿，小大人似的叮嘱道：“小叔，你要乖乖听话哦！”
宋屹看了眼面前的小豆丁，嘴角抽了抽。
*
陈念姝跟宋征是下午三四点才回的陈家。
陈庆良见到宋征，脸都笑成了一朵花。
“女婿来了？快坐快坐！”
他殷勤地拉开椅子，又冲着厨房喊：“念姝妈，晚上多炒两个菜，女婿来了！”
卢静从走廊外的厨房探出头，看见宋征，脸色有点复杂。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宋征站在门口，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陈庆良。
“爸，不用忙了，”他说，“我就是送念姝回来，一会儿就走。”
陈庆良愣住了：“走？这、这怎么都要吃完饭再走啊？”
宋征没说话。
陈念姝站在他旁边，轻轻扯了下他的衣摆：“征哥，今天是初二，在家吃了饭再走吧，不然家属院的那些人指不定怎么说呢！”
卢静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
“女婿，”她喉头有些发紧，“吃了饭再走吧，那天晚上的事，是我不对，我……”
“你还敢提，还不赶紧给女婿倒杯茶，”陈庆良没好气地打断她，转头对着宋征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女婿，我已经骂过她了，你别跟她一个女人一般见识！”
“过去的事，不提了。”
宋征接过被搪瓷缸，看着陈庆良一会儿让卢静倒水一会儿扫地，一会儿做饭。
他把卢静使唤得团团转，自己则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眉心下意识一蹙。
卢静悄悄把陈念姝了拉到厨房。
“念姝，你跟女婿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