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很快。
五点多钟，吴阿姨就开始往饭厅端菜。
红烧肉、糖醋鱼、炸酥肉、炖鸡汤……
摆了满满一桌子。
宋茵橙绕着桌子跑，每上一道菜就踮着脚看一眼。
“奶奶，这个肉肉好香！”
“奶奶，这个鱼鱼有刺吗？”
周素心被她问得哭笑不得，一把抱起她：“行了行了，别跑了，去叫你太爷爷太奶奶吃饭。”
宋茵橙哒哒哒跑向客厅。
“太奶奶！吃饭啦！”
宋奶奶放下手里的针线，笑着站起来。
“好好好，吃饭。”
一大家子人往饭厅走。
陈念姝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过去。
饭厅里，宋爷爷已经坐上主位，宋奶奶挨着他坐下。
周素心在张罗着摆碗筷，宋茵橙被安排在宋奶奶旁边的小凳子上。
宋屹坐在轮椅上，陈诺推着他进来，停在桌边。
宋征还没下来。
宋志邦照例不在家里过节。
周素心抬头看她一眼：“坐吧。”
指了指宋征惯常坐的位置旁边。
陈念姝走过去，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地坐着。
宋茵橙趴在桌边，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太奶奶，橙橙想吃那个肉肉。”
宋奶奶笑着夹了一筷子，放进她碗里：“吃吧。”
小姑娘埋头吃起来，腮帮子鼓鼓的。
宋爷爷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
“今年这个年，”他顿了顿，“老大不在，但橙橙在，老三腿伤了，但人没事，老二……”
他看了宋征一眼。
宋征刚下楼，站在门口。
“老二老三都成家了，老二也要当爹了，老三小诺你们也抓紧啊！”
猝不及防地催生，陈诺耳根子蓦地一红。
“爷爷，您看您把诺诺都说不好意思了。”宋屹眼角含笑地看了眼陈诺，嘴角微微勾着。
“好好好，”宋爷爷看着两人慈爱的笑了笑，“爷爷不说了。”
宋征走过来，在陈念姝身边坐下：“妈，爷爷奶奶。”
宋爷爷点点头：“行了，吃饭吧。”
电视里面正播着春节联欢晚会。
“接下来，请欣赏哑剧小品，《吃鸡》。”
宋茵橙抬起头：“奶奶，什么是哑剧？”
周素心给她擦擦嘴：“就是光比划，不说话。”
屏幕里，王景愚对着空气开始吃鸡。
啃、撕、拽、咬，那只想象中的鸡硬邦邦的，怎么也啃不动。
宋爷爷笑得直拍大腿：“这比真吃鸡还累！”
宋奶奶笑得直擦眼泪。
宋意欢靠在周素心肩膀上，笑个不停。
宋茵橙笑得在沙发上打滚：“这个人好傻呀，鸡怎么咬不动！”
满屋子的笑声。
陈念姝扯了扯嘴角，跟着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
宋屹也在笑，笑着笑着，便歪着脑袋去看陈诺。
陈诺正盯着电视，嘴角弯着。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陈诺转过头看他。
“怎么了？”
宋屹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没松。
陈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看着电视。
陈念姝坐在对面，看见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旁边，宋征坐得笔直，看着电视。
电视里，李谷一穿着粉色衬衫走上台，头发烫着时兴的卷儿。
“一首乡恋，送给大家。”
周素心感慨道：“这歌前两年还说是禁歌呢，不让播。”
宋奶奶摇摇头：“现在不是让唱了？时代变了。”
陈诺听着那婉转的调子，轻轻哼了两句。
宋屹看着她哼歌的样子，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十点多，宋茵橙终于撑不住了，趴在周素心怀里睡着了。
周素心抱着她回房间，“我先送她回房间睡觉。”
电视还在放，宋奶奶打了个哈欠。
“老头子，我困了。”
“那就上去睡。”宋爷爷站起来，“我再看会儿。”
“奶奶我送你。”宋意欢扶着宋奶奶上楼了。
客厅里人少了一半。
宋屹看了陈诺一眼：“困不困？”
陈诺摇头：“不困。”
“那陪我待会儿。”
陈诺笑了：“好。”
两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电视，偶尔小声说几句话。
陈念姝转头看宋征。
宋征看着电视，一动不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同时心里也有些生气，宋征一点也不解风情。
窗外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一阵一阵的。
快十二点了，宋爷爷站起来。
“我去放挂鞭炮。”
宋征也跟着站起来，“爷爷我跟你一起去。”
外面响起更响的鞭炮声。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无论天涯与海角……”
陈诺听着听着，轻声说：“这歌真好听。”
宋屹点点头。
“明年咱们自己屋里也买台电视，”他顿了顿，“买台彩电！”
陈诺笑了：“好。”
陈念姝看着身旁空了的位置，眉心一蹙。
她起身走到窗户边，一只手贴在小腹上。
身后，电视里传来倒计时的声音。
“十、九、八、七……”
“三、二、一！过年好！”
电视里一片欢呼，外面鞭炮声震天响。
新的一年，来了。
宋屹推着轮椅转身。
“诺诺，咱们出去走走。”
陈诺点点头，推着他往外走。
经过陈念姝身边时，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
宋爷爷已经上楼了，客厅里只剩下宋征和陈念姝。
宋征站起来，淡淡地说道：“上楼吧。”
陈念姝点点头。
她跟在他后面，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二楼窗户边，看着外面言笑晏晏的两人，又看了看宋征冷漠的背影。
她贴在小腹上的手，不禁更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