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我送你们。”
宋铭站在门口，朝隔壁屋子周素心喊了声，“妈，您注意点橙橙，我送三弟他们回医院去。”
“去吧去吧。”周素心应了一声。
“那麻烦大哥了。”陈诺笑着道了声谢。
大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说话声和轮椅碾过青砖的声音，渐渐远了。
客厅里只剩下宋征和陈念姝。
陈念姝站在那里，手贴在小腹上。
脸上的泪已经干了，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
“上楼吧。”宋征说。
陈念姝没动。
她看着他，“征哥，我……”
她刚张了张嘴，宋征已经转身上楼，压根没有理她的意思。
她看着宋征大步离去的背影，眉心紧紧拧成一团，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指甲深嵌进肉里。
等她收拾好心情上楼，就看见宋征抱着一床被子要出门。
“征哥，你去哪里？”
宋征脚步顿了顿，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淡淡地说：“书房。”
陈念姝的睫毛颤了颤：“你…今晚睡书房？”
“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宋征已经推开门，出去了。
陈念姝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房门，咬着后槽牙许久没动。
晚上，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空着的另一侧，怎么都睡不着。
明明她已经很困了，可就是怎么都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把手贴在耳边。
宋征从书房出来，就没有再提不要孩子和送她回娘家，看来以后也不会再提了。
第二天一早，陈念姝是被楼下的笑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然后坐起来，穿好衣服下楼。
客厅里很热闹。
宋茵橙穿着新棉袄，扎着两个小揪揪，正围着宋奶奶转圈圈。
“太奶奶，橙橙的新衣服好看吗？”
“好看好看，我们橙橙穿什么都好看。”宋奶奶笑得眼睛眯起来。
宋爷爷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眼睛却一直盯着重孙女，嘴角也带着笑。
周素心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盘子。
“来来来，吃饺子，早上刚包的。”
宋茵橙哒哒哒地跑过去，踮着脚往盘子里看。
“奶奶，有肉肉吗？”
“有，专门给你包的肉馅。”
周素心夹起一个，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宋茵橙咬了一口，眯着眼睛嚼：“好次！”
满屋子的笑声。
陈念姝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
没人注意到她，她往前走了两步，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周素心转过头，看见她。
“起来了？”声音不冷不热，“厨房还有饺子，你自己去盛。”
陈念姝点点头：“谢谢妈。”
她往厨房走。
经过客厅时，宋茵橙正拉着宋奶奶的手，奶声奶气地说着什么。
她进了厨房，吴阿姨正在灶台前忙。
“吴阿姨，给我下一碗饺子。”
陈念姝单手放在肚子上，随口吩咐道。
吴阿姨顿了一下，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她转过头，看了陈念姝一眼。
“念姝，”吴阿姨放下勺子，擦了擦手，“饺子都在桌上呢，您自己下一下？我这忙着准备炸酥肉丸子呢！”
陈念姝愣了一下。
自己下？
她嫁进宋家一个月了，从来都是吴阿姨端到面前。
“我怀着孕呢。”她把手在小腹上贴了贴。
吴阿姨笑了笑。
“念姝，我知道你怀着，可这不才一个多月嘛，自己盛碗饺子不碍事的。”
她转身继续忙手里的活。
“老太太说了，让我多准备些年夜饭的菜，实在忙不过来。”
陈念姝站在原地，手还贴在小腹上。
她看着吴阿姨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咬着牙没说话。
转身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把饺子丢了进去。
她拿着勺子，在锅里搅了搅。
饺子沉在锅底，有几个破了皮，馅儿都露出来了。
端着碗出来，客厅里还是那么热闹。
宋茵橙正趴在茶几上，拿小手指戳饺子玩。
“橙橙，不许玩吃的。”周素心拍开她的手。
小姑娘缩回手，噘着嘴：“奶奶凶。”
宋奶奶笑了，把她抱起来。
“走，太奶奶带你去洗手。”
一老一小往卫生间走，经过陈念姝身边时，宋茵橙歪着头看她。
“阿姨，你碗里饺子破啦。”
陈念姝的睫毛颤了颤。
“嗯。”
“橙橙，要叫二婶。”宋奶奶笑着提醒。
宋茵橙眨眨眼睛，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递给她。
“二婶，给你糖。”
陈念姝愣住了。
她看着那颗糖。
奶白色的糖纸，皱巴巴的，还带着小姑娘手心的温度。
“我……”
“橙橙！”周素心的声音传来，“快洗手去。”
宋茵橙收回手，哒哒哒地跑了。
吃完，陈念姝把碗筷端回厨房。
吴阿姨还在忙，锅里滋滋响，油烟味呛人。
“吴阿姨，碗放哪儿？”
吴阿姨回头看她一眼：“放水池里就行，一会儿我洗。
外面传来宋铭的声音。
“妈，我一会儿就得走。”
周素心愣了一下：“走？今天除夕，你不留下吃年夜饭？”
“晓芸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宋铭笑着说，“她怀孕了，这几天反应大，我得回去照顾着。”
他顿了一下，有些歉意地看着周素心，“妈，橙橙就麻烦你们了。”
周素心的眉头皱了皱：“说什么傻话呢，橙橙也是我的孙女，她留在家里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宋铭蹲下来，摸摸女儿的头，“橙橙乖，跟奶奶过年，爸爸过段时间来接你好不好？”
宋茵橙眨眨眼睛：“爸爸，橙橙会乖的，你告诉妈妈和弟弟橙橙会想他们的。”
说着，小嘴就瘪下来了，不舍地搂着爸爸的脖子，“橙橙也会想爸爸的！”
周素心赶紧摸了摸孙女的脑袋，“橙橙不哭，奶奶带你去买大白兔，买花灯，好不好？”
宋茵橙吸吸鼻子：“真的？”
“真的。”
小姑娘想了想，点点头：“那好吧。”
周素心抬头看宋铭：“你路上小心，到了打个电话回来，对了你走之前去看看你崔姨再走。”
宋铭的媳妇崔晓芸，只有崔汀兰这一个亲人，按理宋铭回来了该上门去看看的。
“知道了，妈。”宋铭站起来，又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宋屹。
“三弟，你腿还没好利索好好养着，爸妈还有爷爷奶奶橙橙，也拜托你和弟妹照看了。”
宋屹摆摆手：“知道了大哥，你赶紧走吧。”
宋铭笑了笑，又看向陈诺：“弟妹，辛苦你了。”
陈诺摇摇头：“大哥路上小心。”
“意欢，你好好复习。”宋铭笑着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宋意欢尖叫着跳到陈诺背后，“大哥，别把我发型弄乱了。”
宋铭笑着转身往外走，经过陈念姝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二弟妹。”
陈念姝抬起头。
宋铭看着她，目光很平静：“过年好。”
就三个字！
她的手慢慢攥紧，又松开，没关系。
她想。
她肚子里怀的可是宋家的长孙，崔晓芸这次怀的也是个小丫头片子，想生儿子这辈子都不可能。
她把手贴在小腹上，慢慢上楼。
楼梯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里，宋茵橙正趴在宋奶奶膝盖上，笑得咯咯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