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的呼吸一顿，看着周文渊，张了张嘴。
周文渊看着她那副模样，叹了口气：“坐下说吧。”
陈诺慢慢坐回椅子上，手下意识地攥成拳。
周文渊走回自己的位置，在她对面坐下。
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小陈，你爷爷的事，我一直都放在心上的。”
“有…进展了吗？”
陈诺抬起头，漆黑的眸子看向他的时候，划过一抹希冀。
周文渊看着她的目光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有。”他说，“但不多。”
“您查到什么了？”陈诺的眸子里闪过诧异。
周文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到桌上，随即往她的面前推了推。
陈诺低头看着那个牛皮纸的文件袋。
边角有点磨损，上面写着几个字：陈鹤年。
那是她爷爷的名字。
她伸手打开，里面是一沓纸，有些是复印件，有些是手写的。
她翻着，越往后翻，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她抬起头，“都是我爷爷平反的申请？”
周文渊点点头。
“我托人递上去的。”他说，“一共五次。”
陈诺的睫毛颤了颤，拧起眉问道：“都没有回音？”
周文渊端着搪瓷缸的手一顿，“有回音。”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对面，“但，都是让等。”
“等？”陈诺微愣。
“嗯。”周文渊递给她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说你爷爷的事，正在复查，让再等等。”
“还要等多久？”陈诺猛地攥紧了文件夹，眸子里不禁染上失望。
周文渊沉默不语。
他也说不好。
陈诺垂下眸子，五次申请，每一次都石沉大海了。
她想起爷爷临死前的样子。
躺在牛棚里瘦得皮包骨，握着她的手，说不出话的模样，心脏瞬间绷紧。
“周局长，”她的声音有些哑哑的，“我爷爷的事…还会有希望吗？”
周文渊看着她，看了好半晌。
“会。”他说，“一定会！”
他是对着陈诺说的，亦是对着自己说。
“小陈，”他顿了顿，“你爷爷的事，只怕是没那么简单。”
陈诺倏地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他：“周局长，您是说…”
周文渊站起来，走到窗边，才幽幽地说道：“你爷爷当年帮助过很多人。”
陈诺的呼吸顿住了。
“有些现在已经回到岗位上了，”周局长转过身，看着她，“你放心，我们都会想办法的。”
陈诺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周局长，”她开口，“我能问一句吗？”
周文渊点点头。
“您说的‘我们’…是谁？”
“小陈，”周局长沉默了几秒，“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陈诺的睫毛颤了颤：“为什么？”
“因为时机不到，”周局长看着她，“知道得太多，对你不安全。”
陈诺愣住了。
不安全？
难不成爷爷当年下放牵扯到很多事情或者人？
“周局长，”她的声音有点抖，“我爷爷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下放的？”
她知道周文渊不一定会告诉她，但她还是想问。
周文渊叹了口气，摇摇头：“我现在只知道，你爷爷的事有人在暗中帮忙，但也有些人，不希望他回来。”
陈诺瞬间呼吸一窒：“您是说…”
周文渊抬手打断她：“小陈，你别问了。”
陈诺咬着嘴唇，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看着她这副模样，周文渊心里也不是滋味。
“小陈，”他放软了声音，“你爷爷的事，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事，而是一群人。”
陈诺垂下眼帘，沉默着没说话。
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道：“周局长，谢谢您。”
周文渊愣了一下。
“谢谢您，一直在帮我爷爷。”
“小陈，你爷爷是个正直的好人。”
周文渊顿了顿，“我并没有帮到什么，你现在说谢谢，我受之有愧！”
陈诺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那批古籍，”他说，“你好好修。”
“您放心，我会尽最大的努力。”陈诺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你就先回去吧。”
“周局长，那我先走了。”陈诺点点头。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回过头看着书桌后端坐的人：“周局长。”
“您说我爷爷是好人，”她顿了顿，“您，也是一个好人。”
周文渊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去吧。”
陈诺推开门出去了，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她看到楼下的那辆吉普车，还停在原地。
不知为什么，想要见到宋屹的心，瞬间变得迫不及待。
“小陈同志！”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陈诺正要迈下楼梯的脚，瞬间顿住。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来人扯了下嘴角：“许副局长？”
许济舟站在走廊那头，脸上还是那个和煦的笑容。
陈诺攥紧了手指。
许济舟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夹，眼底闪过一抹幽深：“周局长找你谈话？”
陈诺点点头：“嗯。”
许济舟的笑容深了一些：“谈什么？方便说说吗？”
“没什么，”陈诺的目光在他脸上听喽片刻，“就是上次那批绢本的事。”
许济舟挑了挑眉：“哦？绢本的事，需要谈这么久？”
陈诺没说话。
许济舟看着她，从上到下，慢慢地扫了一遍。
陈诺的心里有点发毛。
但她就那么站着，迎着他的目光。
走廊里安静得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小陈同志，”许济舟开口，语气还是和和气气的，“上次你离开之后，我一直在想你爷爷下放前后的事。”
陈诺的呼吸顿了一下：“是嘛，那许副局长您有想起来什么吗？”
许济舟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鹤年同志，当年在咱们这行，也是有名气的。”
他顿了顿，看着她：“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自然会放在心上的。”
“你要是在生活上，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陈诺看着他脸上的笑，也跟着扯了下嘴角：“是么？那我替爷爷谢谢您了。”
她顿了一下，“不过，我暂时没什么需要麻烦您的。”
许济舟的笑容不变。
“那行，”他说，“以后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他侧身，让开路。
陈诺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小陈同志，你还年轻，有句话我得替你爷爷叮嘱你。”
陈诺脚下一顿，沉默着抬眼看向许济舟。
许济舟牵了下唇，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看人的时候千万记得要擦亮眼睛，要是站错了队那可是会惹上大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