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站在门口,脸上的比平时严肃。
“周局长,请进来说吧。”
陈诺心里“咯噔”一下,侧身让周文渊进门。
宋屹已经滚动着轮椅迎了上来。
“周局长,快请坐。”陈诺引着周文渊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见周文渊的目光停在宋屹身上转了一圈,陈诺主动跟两人介绍道,“这是我爱人,宋屹。”
说着,又侧头看向宋屹,“宋屹,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周局长。”
周文渊含笑看着轮椅上的年轻人,眉眼间确实跟宋怀山挺像的。
两人寒暄了两句,陈诺见周文渊迟迟没有说起来的,就猜到他可能不好开口。
便率先开口道:“周局长,什么事还要您亲自跑一趟?”
周文渊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两秒,清清嗓子:“那我就直说了。”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内部接到匿名信举报,反映小陈你的家庭成分问题,修复工作可能……”
他顿了一下,看了眼陈诺,“可能也需要暂时停一停。”
陈诺愣住了。
“周局长,什么叫家庭成分问题?”宋屹眉头迅速蹙起,眼神冷下来。
周文渊看他一眼,又看向陈诺。
“信里写得很详细,主要是借着你爷爷的事,还用小姑人在国外做筏子,不想让你接触那些珍贵的文献资料。”
陈诺的手顿时攥紧了衣角,随即眉头一蹙。
是什么人竟然知道得这么详细,还写进匿名信里,变成攻击她的武器。
宋屹的手按在她手背上,轻轻握了握。
“周局长,”他转头看向周文渊,“我爷爷是老红军,我爸是当兵的,我两个哥哥都在部队。要说家庭成分,我们宋家够红了吧?”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我媳妇嫁给我了,就是我们宋家的人。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跟她有什么关系?”
周文渊沉默片刻,轻叹一声:“小宋小陈,我当然知道这些,但举报信既然写了就得查,按规定,小陈手头的工作得暂时停一停。”
陈诺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周文渊看向宋屹:“宋屹同志,你也别急。这事我会盯着,一定会尽早恢复小陈的工作。”
宋屹点头:“周局长,那我媳妇的事情就麻烦您了。”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调查肯定必不可少,但他绝不允许有人在背后设计他媳妇。
“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的。”周文渊站起身在宋屹的肩膀上拍了拍,“小陈这边你多宽慰宽慰她。”
他现在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手里能用的人太少了。
这封举报信到底是针对陈诺,还是针对他,都未可知。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陈诺一眼。
“小陈,你小姑,你知道她在国外具体做什么吗?”
陈诺摇头:“不知道,我还很小的时候她就出国去了,说实话我对她都没什么印象。”
“行,那我就先走了,有好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周文渊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好。”
院门关上,陈诺挺直的脊背微微一松,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宋屹滚动轮椅更靠近她一些,握住她带着凉意的手。
“诺诺。”
陈诺垂着眸子,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
那双眸子里闪烁着关切,她轻扯了下唇角,“我没事。”
宋屹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手怎么这么凉,要不我们进屋。”
陈诺的嘴角动了动,“不用,在外面坐会儿吧,院子里空气好阳光也好。”
“宋屹,”她的声音有些哑,“你说,写这封信的人,是怎么知道我小姑的事的?”
她心里隐隐有一个怀疑对象。
宋屹的眼神沉了沉:“你怀疑这事是许济舟搞的鬼?”
毕竟前几天许济舟才出言警告陈诺不要站错队,现在举报信的事情就出来了,很难让人不联想到他。
陈诺想了想,点头又摇头。
“我也不知道,”她顿了顿,“但许济舟的确可能是文物局最清楚我家庭情况的人,但…”
陈诺想了想,点头又摇头。
“我也不知道,”她顿了顿,“但许济舟的确是文物局最清楚我家庭情况的人,但……”
她没说完,眉头皱起来。
宋屹看着她:“但又觉得不太像?”
陈诺抬起眼,眼底闪过诧异,随即点了点头。
“许济舟一个副局长应该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就写举报信,除非……”
除非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内情。
亦或者,压根就不是许济舟。
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被宋屹握着的手。
阳光落在手背上,暖洋洋的,可她还是觉得指尖冰凉。
“诺诺,”宋屹忽然开口问道,“知道你小姑的事的,都有些谁?”
陈诺想了想:“卢静,陈庆良,陈国栋,还有——”
她顿了一下,“陈念姝。”
她蹙了一眉,“但,我家的那些事有心想要打听,应该也能打听些出来。”
宋屹的眼神冷下来:“放心,不管是谁我肯定把他揪出来。”
“你怎么揪出来?”陈诺微张着唇,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宋屹没急着答。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拇指在她掌心的薄茧上轻轻按了按。
“想知道?”
陈诺点头。
宋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痞气:“保密。”
“宋屹!”这人每次都这样,话说到一半又不说了。
“我有我的办法。”宋屹抬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
陈诺盯着他看了两秒。
“宋屹。”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宋屹没说话。
陈诺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
两人对视了好几秒,最后还是宋屹先移开眼。
“我能瞒你什么?”他叹了口气,“等我有消息我第一个告诉你还不成吗!”
看着他眼底的认真,陈诺沉默了几秒。
她点了点头,“行。”
宋屹脸上的笑容从眼底漫出来,把刚才那点冷意都冲散了。
“正好趁着不用修复,你可以好好复习,也可以好好陪陪我了,我们之前提议的事情是不是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他把她的手拉到嘴边,在手背上轻轻印了一下。
“宋屹!!”
陈诺顿时耳尖通红,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行了,不逗你了。”他闷笑着抬起头,“明天我们回老宅蹭饭吃。”
陈诺点点头,心中微动。
她知道宋屹是故意逗她开心,不想她为举报信的事情心烦。
宋屹说,“宋意欢那丫头说想你了,让你回去吃饭,还有橙橙那小妮子整天念叨小婶。”
陈诺的嘴角动了动:“想我?”
“怎么?不信?”宋屹挑眉,“她现在可是跟你最好,连我这个亲哥都得往后排。”
宋屹说着,侧头又捏起她脸颊的软肉,“陈诺同志,你说说你怎么就这么讨人喜欢呢!”
陈诺看了他一眼,耳尖尖更红了。
想起宋意欢和宋茵橙,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那行,”她说,“明天去。”
第二天傍晚,陈诺推着宋屹进了宋家老宅的门。
院子里的枣树已经抽了新芽,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小叔!小婶!”
一个扎着两个小辫的小姑娘从屋里冲出来,扑到宋屹轮椅前。
宋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茵橙,想三叔了没?”
宋茵橙用力点头:“想了!每天都想!”
她转过头,看向陈诺,眼睛亮晶晶的。
“小婶,你上次给我扎的辫子,我让小姑拆了好久才拆开,她都不会扎,你等下再给我扎好不好?”
小胡娘一边说一边撅着小嘴,丰富的小表情看得人心一下子就软了。
陈诺愣了一下。
她想起上次来老宅,宋茵橙缠着她玩,她就随手给小姑娘扎了个辫子。
没想到小姑娘还记着。
“行。”她弯下腰,“小婶给你梳。”
宋茵橙高兴地蹦起来:“太好了!小婶最好了!”
“那是小婶好,还是小叔好啊?”宋屹捏着她肉乎乎的小脸逗她。
小姑娘挠挠头,大眼睛咕噜咕噜转,最终选择谁也不得罪。
“橙橙都喜欢。”
说着,就把肉乎乎的小手塞进陈诺的手里。
周素心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进来吧,别在外面站着。”
陈诺推着宋屹进了屋。
宋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报纸,看见他们进来,把报纸放下。
“回来了?”
宋屹点头:“爷爷。”
陈诺也跟着叫了一声。
宋老爷子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坐吧。”
陈诺在宋屹旁边坐下。
宋茵橙挤过来,非要坐在陈诺腿上。
“橙橙,别闹你小婶。”宋屹伸手想把她拎开。
宋茵橙抱住陈诺的胳膊不放:“不嘛不嘛,我要跟小婶坐!”
陈诺看了宋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她把宋茵橙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宋茵橙美滋滋地靠着陈诺,冲宋屹做了个鬼脸。
宋屹哭笑不得。
周素心端着茶过来,眼里闪过笑意。
“茵橙这孩子,平时可没见跟谁这么亲。”
宋茵橙仰起小脸:“因为小婶好看!还会扎小辫!”
一屋子人都笑了。
吃饭的时候,宋茵橙非要挨着陈诺坐。
她站在椅子上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陈诺碗里:“小婶婶,吃这个。”
陈诺看着碗里的菜,笑着刮了下她的小鼻子:“谢谢。”
宋茵橙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还有这个。”
宋屹在旁边看着,酸溜溜地说:“橙橙,你怎么不给小叔叔夹?”
宋茵橙看了他一眼:“小叔自己有手。”
宋屹顿时一噎。
周素心笑出声来:“该,让你平时老逗她。”
陈诺的嘴角也弯起来。
她低头吃了一口菜。
“橙橙竟然这么对我,那看来我特意买的大白兔也送不出去咯。”宋屹捂着胸口装模作样。
宋茵橙闻言双眸顿时一亮,忙撑着桌子又站起来:“给,小叔叔吃菜。”
“小没良心的!”宋屹笑骂了一句,“就只知道吃糖!”
吃完饭,宋茵橙拉着陈诺去院子里看枣树。
“三婶,你看,枣树发芽了。”
陈诺抬头看着那些嫩绿的新芽,嘴角噙着笑:“嗯,快开花了。”
小姑娘总是热情洋溢,总是在三婶,小婶,小婶婶的称呼里来回切换。
宋茵橙仰起小脸,舔舔嘴唇:“开花以后橙橙是不是就可以吃到枣了?”
“对,等它结的果子成熟了,橙橙就可以吃到枣了。”陈诺点了点头。
宋茵橙高兴地拍手:“那等结了枣,我给小婶婶送过去!我们一起吃枣。”
陈诺低头看着她。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期待。
她“扑哧”一声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好,那谢谢橙橙。”
宋屹滚动轮椅出来,看见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说什么,这么开心?”
宋茵橙跑过去。
“小叔叔,我跟小婶说好了,等枣熟了,我给三婶送过去!”
宋屹揉了揉她的脑袋:“行,到时候三叔给你买好吃的。”
“真的?”
“真的。”
宋茵橙高兴得又蹦又跳。
周素心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走到陈诺身边,看着笑闹的儿子孙女。
“小诺。”
陈诺转头。
周素心看着她,“匿名信的事我听说了。”
陈诺愣了一下。
“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们都站在你身后。”
陈诺的鼻子酸了一下:“妈……”
周素心拍了拍她的手:“行了,别说那些客气话了,我们是一家人。”
她顿了顿,“等他们叔侄在这闹,咱们进去喝茶。”
与此同时,陈家。
陈念姝坐在凳子上,手里捏着刚收到的信,眸子里划过晦暗。
信上只有一行字:
“张扬的事,是你干的吧?”
她把信攥成一团,又展开,又攥成一团。
脑子里乱成一团。
谁?
到底是谁?
知道张扬的事的,只有陈国栋。
可陈国栋不会写这种信。
那是谁看见了?谁知道了?
她打了个寒颤。
吴静怡。
一定是她。
她咬着嘴唇,指甲陷进掌心。
第二天一早,陈念姝去了第一百货。
吴静怡站在柜台后面,看见她,嘴角弯了弯。
“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陈念姝看着她。
“那封信,是不是你写的?”
吴静怡挑眉:“什么信?”
陈念姝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破绽。
吴静怡却笑得镇定自若。
“陈念姝,”她压低声音,“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别人知道了吧?”
陈念姝的脸白了:“你——”
“我什么?”吴静怡打断她,“有来找我的功夫,不如想想是不是你太张扬了,得罪的人太多了。”
她顿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更浓,“但你要是再在这儿站着打扰我工作,我就喊人了。”
陈念姝咬着嘴唇,气得转身就走。
走出百货大楼,冷风扑面而来。
她深吸一口气,吴静怡不承认是她,但直觉告诉自己就是吴静怡没跑了。
除了吴静怡,自己想不到还有谁会这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