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宋屹回来了。
他拄着拐进门，脸上带着疲惫，眼睛却先往院子里扫了一圈。
隔着半开的窗户，隐约能听见录音机里似乎正放着英文单词，陈诺坐在书桌前埋头认真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他的眉头松了松。
陈诺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露出一抹浅笑：“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出个声？”
“刚到。”宋屹拄着拐走过去，站在窗户外边，探头看着她桌上的书本和笔记本，“学了一天？”
陈诺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脖子：“也没有，意欢下午来了一会儿，跟她一起做了套卷子。”
“那你再做会儿，我去做准备工作，等会儿你来炒菜。”宋屹点点头，转身往灶房走。
“我跟你一起。”陈诺站起来从屋子里出来。
宋屹头也没回：“不用，你学你的。”
陈诺没听他的，跟在他后面进了灶房。
“你都准备好了？”宋屹看着盆里装着洗好切好的菜和肉，转头道。
“对啊，等你回来炒了就能吃。”陈诺扯着嘴角笑了笑，安排道，“你坐着烧火，我来炒菜。”
宋屹看了她一眼，在灶前的小凳子上坐下，拿起火柴划了一下，火苗蹿起来，引燃了灶膛里的干草。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庞，把他眉宇间的疲惫映得忽明明暗暗。
陈诺系上围裙，从盆里捞出切好的肉片，锅里的油已经热了，肉片下锅滋啦一声，辣椒蒜粒混合着肉香，味道一下子在不大的厨房里炸开。
灶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响和锅铲翻炒的声音。
宋屹坐在灶前，偶尔往灶膛里添一根柴，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陈诺身上。
“老看我干嘛？”陈诺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
“看我媳妇好看。”宋屹靠在灶台边，声音不大，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下，把他的话盖住了大半。
陈诺没听清，抬眼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说什么？”
宋屹嘴角微微上翘：“没什么，菜要糊了。”
陈诺手里的锅铲又翻了几下，把肉片盛出来。
宋屹在灶前坐着，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嘴角弯了弯。
外面的糟心事再多，回到家看见她，闻着家里的饭菜香，心一下子就能踏实下来。
“好了。”陈诺把菜盛出来，递给他，“端出去吧。”
宋屹拄着拐站起来，接过盘子，端到堂屋的桌上。
陈诺又炒了一个鸡蛋，煮了个酥肉白菜汤。
酥肉是前两天在老宅，吴阿姨炸的。
还剩下几块，正好今天一起做了。
“今天顺利吗？”
两人面对面坐着，陈诺一边端着碗随口问。
宋屹点头：“还行，谈了几个活，顺利的话过两天向阳他们就能忙起来了。”
“那你为什么还皱着眉？”
“有吗？”宋屹愣了一下，伸手揉了揉眉心。
陈诺点头：“有，你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了。”
她放下碗，沉默了几秒才道，“宋屹，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宋屹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动了动唇：“什么事？”
她站起身进了房间，从书里翻出那个信封，递到他面前。
“今天吴静怡来了，她说帮你介绍了个新客户，这是联系方式。”
“她来找你了？”宋屹看着那个信封没接。
他的脸色沉下来，眉头拧在一起。
“她让我转告你，说机会不等人。”陈诺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宋屹放下筷子，把信封拿起来直接撕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陈诺抬眼看他：“你不看看？”
“不用看。”宋屹把手搭在她肩上，微微用力按回凳子上坐好，“她介绍的生意，我不接。”
“宋屹，最近是不是很不顺利？”陈诺拉住他的手，微微仰着头。
“有点。”宋屹没瞒着，“但，我能解决。”
陈诺下意识地蹙紧了眉。
宋屹轻笑一声，蜷着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敲了下：“放心，这条路不通，换条路走就成，天无绝人之路。”
“嘶！”陈诺捂着额头，眸子里萦绕着水光，“疼！”
她控诉的声音带着嗔怪，听在宋屹耳朵里跟撒娇没两样。
心脏跳动的速度加快了些，他垂下头缓缓靠近。
陈诺不自然地动了动。
“别动，我看看。”宋屹稳稳地按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拨开她捂着额头的手指，低头凑近。
头顶上的灯光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罩在她身上。
陈诺的呼吸停了一瞬，垂着眼睛不敢看他。
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揉了揉，指腹有薄茧，粗糙却带着温柔。
“红了。”宋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笑意，“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说话间，他越靠越近。
灼人的呼吸喷洒在额头上，痒痒的，陈诺耳根倏地红了，伸手推他：“好不是你敲的！”
宋屹不仅没松手，反而又凑近了一点。
他的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
陈诺的心跳得厉害，手撑在他胸口，想推开又使不上劲。
“宋屹……”
“嗯？”他的声音从她额头上方传下来，闷闷的。
“菜凉了。”
宋屹愣了一下，随即闷笑出声。
那笑声低低的，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热气扑在她脸上。
他飞快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才松开她坐回去。
“吃饭。”
陈诺低着头，扒了一口饭，耳朵尖还红着。
宋屹看着她，嘴角弯了弯，没再逗她。
吃完饭，宋屹收拾碗筷并洗碗，陈诺坐在灶前烧水。
“宋屹。”
“嗯？”
陈诺抬起头望着他：“那个客户，你真不打算接？”
“不接。”宋屹果断摇头，“她介绍的人，我不放心也不需要。”
“那……”
宋屹停下动作，隔着灶台回视着她的眸子：“向阳那边已经在跑新客户，有几个已经有眉目了，你别操心，好好复习。”
陈诺“嗯”了一声，站起来。
“水烧好了，洗漱去吧。”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关了灯，屋里黑漆漆的。
“吴静怡那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下次她再来你别给她开门，更别理她。”
陈诺闻言“嗯”了一声，翻身面朝着宋屹，把脸埋进他怀里。
宋屹轻揽住她的肩，拍了拍：“睡吧。”
第二天一早，宋屹吃过早饭，早早地就出了门。
陈诺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上了车，才转身回屋。
她换了身衣服，正打算出门买菜，宋意欢来了。
宋意欢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布包。
“三嫂！”
“今天怎么这么早！”陈诺侧身让她进来。
“在家也无聊，还不如早点来找你。”宋意欢环顾四周，没看到自家三哥，“三嫂，我三哥呢？这么早就出门了？”
“对啊，”陈诺点点头，把倒好的热水递给宋意欢，“最近忙。”
“好叭，我都好多天没见到他了，向阳哥上次还说要去沪市出差呢，结果也没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去。”
宋意欢一边说，脸上还有些惋惜。
陈诺端着搪瓷缸的手顿了一下，垂下眼没说话。
她看着漾起一圈水纹，心里翻腾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