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公安合上笔录本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她的侧脸绷得很紧，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
“你们知道孩子母亲是什么情况吗？”
宋意欢摇头。
她跟林建国统共都没见过几面，更别说月月的母亲了。
完全是，一无所知。
女公安叹了口气看向月月。
正好对上月月懵懂的大眼睛，她仰头望着女公安，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阿姨，你们要带我找妈妈吗？”
女公安愣了一下，看着月月那双期待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握住月月的小手，犹豫着轻声问：“月月，你妈妈在哪儿，你知道吗？”
月月摇头，眼眶慢慢红了：“妈妈被奶奶赶跑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女公安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
她站起来，看向宋意欢和陈诺。
两人点点头，陈诺让橙橙在屋子里陪着月月玩，她们出了办公室的门。
陈诺之前虽然去家属院打听过林建国，但也只是隐约知道他是在乡下结的婚。
想到这，便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出来。
听着女公安的意思，月月应该是不会送回林家了，如果能送到孩子母亲那里，对月月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被虐待。
就是不知道月月母亲现在有没有再婚，是否方便接收月月……
女公安点了点头，在笔录本上记了几笔。
“如果能找到孩子母亲，而且她有抚养意愿的话，肯定比待在林家强，毕竟是亲妈。”
“那能找到吗？”宋意欢急忙问，“月月才四岁，林家那些人简直…”
说到林家她眉头紧皱，脸上明显厌恶的表情，一句话都不想提。
“我们会尽力去找，林建国那边不一定配合，孩子这么小估计也不知道什么。”女公安压低声音，“不过我们会想办法，如果是林建国下乡的本地的人反而好办，如果同样是知青可能还需要花点时间。”
“你们先回去，有消息通知你们。”
“那月月她……”宋意欢说着朝屋子里看了一眼。
“林建国还有林家那边，我们会依法处理，孩子先留在派出所，有女同志照顾，你们放心。”女公安说。
宋意欢点了点头，月月有人照顾就好。
告别依依不舍的月月出来，宋意欢和陈诺心情都有些沉重。
只有懵懵懂懂的橙橙一手牵着姑姑，一手牵着婶婶，蹦蹦跳跳高兴终于能去公园玩了。
“姑姑，婶婶，我们现在去公园吗？”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宋意欢低头看了她一眼，勉强扯出一个笑：“去，答应你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橙橙高兴了，拉着她们往公园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派出所，歪着脑袋问：“姐姐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陈诺捏捏她肉乎乎的小手：“姐姐要妈妈，不跟我们一起去。”
橙橙“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在中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阳光照在她身上，小辫子一甩一甩的。
公园门口有不少人，卖玩具的、卖吃食的摊子一个挨一个。
橙橙眼睛不够用了，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小嘴不停地问。
“婶婶，那是什么？”
“那是糖画。”
“姑姑，那个呢？”
“那是棉花糖。”
橙橙咽了咽口水，巴巴地看着，但却懂事的没有要。
宋意欢嘴角微勾，走到卖棉花糖的摊子前：“老板，来一个棉花糖。”
白白的、软软的棉花糖像一朵云，插在竹签上。
付过钱递给橙橙，“给，吃吧。”
“哇，谢谢姑姑。”
橙橙接过去，眼睛亮得像星星，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
“姑姑，好甜！”
“姑姑，你也吃。”说着就举着棉花糖往宋意欢嘴边递了递。
“嗯，真甜。”宋意欢尝了一口，脸上挂着笑。
橙橙举着棉花糖，垫着脚又递到陈诺嘴边：“婶婶也吃，好甜。”
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小丫头不护食，吃到好吃的总要跟身边的人分享。
陈诺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入口就化了。
她摸了摸橙橙的头：“嗯，果然好甜。”
橙橙又递到宋意欢嘴边，宋意欢也咬了一口。
三个人你一口我一口，把那朵棉花糖吃得干干净净。
公园里有一片小湖，湖上有几只小船，橙橙趴在栏杆上，看着湖里的鸭子，咯咯地笑。
“姑姑，鸭子！”
宋意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几只麻鸭在水面上游来游去，时不时把头扎进水里，屁股翘得老高。
橙橙笑得前仰后合，拉着宋意欢的手直蹦：“姑姑，它们好傻！”
看够了鸭子，又跑到“梭梭板”那边去玩。
滑梯是水泥砌的大象形状，磨得光滑发亮，有几个小孩在上面爬上爬下。
橙橙胆子小，不敢从上面滑，只是蹲在滑梯口好奇地看。
“橙橙想不想玩？”陈诺看着有些意动的橙橙，鼓励：“不怕，婶婶在下面接着你。”
橙橙犹豫了一下，慢慢爬上去。
滑到一半吓得闭上了眼睛，等滑到陈诺怀里，才咯咯咯大笑起来。
“婶婶，我还要玩！”
陈诺把她抱上去，她又滑下来，反反复复玩了七八趟，才肯罢休。
宋意欢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她们嘴角弯了弯。
趁着橙橙正在跟别的小朋友玩，陈诺走了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还想着月月？”
宋意欢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派出所能不能找到她妈妈。”
她顿了下，咬了咬牙，“林建国他们那种人，就该关进去！”
陈诺拍了拍她的手背。
在乡下有不少相似的情况，尤其是女孩儿总是更容易遭遇更多不公。
她望着远处玩耍的橙橙，轻声道：“我们能做的有限，但至少让月月知道，世界不止有黑暗更有光明。”
有时候，一点光就够照亮一个人未来很长的路了。
宋意欢眼眶微红，用力点了点头。
希望月月以及跟她有相似遭遇的女孩们，都能勇敢地走出阴霾，活出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