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一半,陈念姝捂着脸哭得说不下去。
宋征站在床尾,双手垂在身侧攥紧成拳。
松开,又攥紧。
他静立在那,看着她哭。
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上前哄人。
“我是不是已经跟你说过,我不同意借钱。”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我问你,你为什么还要把我支走,单独找小屹借钱?”
陈念姝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我只是想帮你分担一点……”
“分担?”
宋征打断她,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你之前要做生意,我反对过吗?这次你来广市我不赞成,但还是尊重你让你来了。”
“都已经被骗了几千块,还要借钱做生意?”
“我也不想的……”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还想干什么?”
宋征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念姝,算了吧,你就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
“亏了的钱就不要再想了,从今以后,咱们踏踏实实过日子行不行?”
陈念姝的哭声小了下去,但肩膀还是一抽一抽的。
她低着头,手指用力搅着被单,指节泛白。
宋征的话像是一根刺,扎得她心脏生疼。
“我不是做生意的料…”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诘问宋征。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咱们的将来!掌心朝上找你要钱很光荣吗?”
宋征眉头紧锁:“我挣的虽然不多,但养活咱们一家也不成问题,我不理解你为什么就非得要做生意?找个工作不也一样可以挣钱吗?”
陈念姝猛地抬起头,眼皮高高肿起:“找个工作能挣几个钱?你知道我年前跟第一百货合作挣了多少钱吗?是那些工厂女工三五年都挣不到的钱!!”
做生意来钱快,尝过挣快钱的滋味,谁还能看得上每个月三五十的工资?
反正她是看不上!
一个月累死累活挣的钱,还不够买一件漂亮衣服。
精打细算地过日子,想想就憋屈得慌。
“本来你家就看不上我,我要是连钱都挣不来,我还有什么脸面?以后我在你们家怕是连头都抬不起来!”
陈念姝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声音里带着颤音。
宋征被她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
“没人看不上你!”他放缓了语气,在床边坐了下来,“你扪心自问,你刚嫁进来爷爷奶奶还有爸妈,谁不是对你客客气气的?”
陈念姝听了这话,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冷笑道:“客客气气?”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他们对陈诺什么样?对我什么样?!”
“你告诉我,凭什么都你们宋家的媳妇,却要区别对待?”
“防我跟防贼似的,对陈诺就各种夸!”
“还有你妹妹,对我冷脸相对,叫我就是叫名字,对陈诺就是亲亲热热的一口一个三嫂,这就是你说的客客气气?!”
“老宅也是你的家,凭什么我们大房子不让住,却让我们搬出来?我还怀着孕的,他们顾念过我肚子里的孩子半分吗?”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索性一股脑把不满全都吼出来。
终于说完,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觉得更生气。
宋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没想到陈念姝对家里人,有这么多的牢骚和不满。
“我知道,你家里人没有一个看得上我。”
陈念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说不出的疲惫,“我嫁给你,是高攀了!”
“念姝,你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事实。”
陈念姝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我就是想争口气,我就是想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看到看,我陈念姝不比谁差!”
她顿了下,“尤其,不比陈诺差!!”
宋征沉默了几秒。
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无声地叹了声气。
“念姝,你听我说。”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攥紧的手,“没人拿你跟陈诺比,你是你,她是她!”
他说着,顿了一下,“至于做生意这件事,我是觉得咱们可以再好好想想,慢慢来,借钱做万一要是…我那天晚上算了算,咱们现在已经背债,经不起折腾了。”
“孩子出生花钱的地方也多,你要实在想做生意,等孩子生下来咱们存点钱,再寻摸点小生意做也不是不行。”
“连你也觉得我不行?认定我做不成生意?!”陈念姝咬着嘴唇,梗着脖子。
重生一次,掌握这么多先机,她才不要慢慢来。
况且她不是挣不到钱,之前倒腾衣服,跟第一百货合作挣了不少钱,就说明她是有挣钱的能力。
这次只是不小心,才会上当受骗。
只要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可以再把钱连本带利地挣回来。
不,是挣更多的钱!
这段时间辛辛苦苦挣的钱,就这样打了水漂,要她怎么甘心?!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宋征抚上突突的额角,眉心紧锁。
“那你是什么意思?”
“随便你吧。”宋征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陈念姝眼底闪过一抹喜色,猛地抓住他的手:“那你是答应帮我跟三弟借钱了?”
“你要做生意,我不反对!但…”宋征顿了下,话锋一转,“但我是不会帮你借钱的。”
他抽回手站起身,垂眸看着她失望的脸,“爷爷常说有多大能力办多大的事,借钱的事你就别想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出去抽根烟。”
说完,不等她说话,转身出了病房。
“宋征,你站住!”陈念姝尖声道。
然而,宋征的脚步并没有因为她暂停一下。
宋征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直到只剩下一个空盒子才停下来。
他长叹一口气,脚下步子一转,朝着病房走去。
深吸一口气,才轻轻推开病房门。
陈念姝背对着他躺在病床上,听见动静没回头。
“明天几点起?”
宋征一愣,随即道:“五点半,洗漱收拾一下刚好。”
本以为再次回来,还要跟她陷入循环的争吵。
没想到她忽然出声,问的是这个。
这是想通了?
不管是不是真的想通了,只要她不再继续犟就成。
与此同时,南城。
玻璃厂家属院。
陈家,姚娜他们房间门大打开,东西翻得乱七八糟。
姚娜坐在床上喘着粗气,瞪着面前的陈国栋:“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