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征从奶奶房间出来，在走廊里站了几秒。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门缝里泄出的暖黄色光晕，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陈念姝坐在床沿上，听见门口的动静，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
她眼巴巴地看着宋征，动了动嘴唇，正要开口。
宋征已经脱掉身上的湿衣服，打开衣柜，从里面拿了身干净的衣服，提着暖水瓶转身去了外面的卫生间。
全程不曾说一句话。
陈念姝坐在床上，盯着晃动的门，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身下的被子。
沉默好几秒，才缓缓站起身拿起宋征的外套。
她刚准备抖抖挂起来，“嗒吧”一声轻响，低下头一看绿色的封皮静静地躺在地板上，泛着一抹冷光。
是存折。
陈念姝弯腰捡起来，手指碰到那层薄薄的塑料封皮时，眉心一跳。
手不听使唤，翻开到最后。
取出一千，余额一千。
她盯着最后的余额“1000”看了很久，眼眶倏地红了。
捏着存折边缘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胸腔中的怒火瞬间蹿上脑仁。
为什么？
她很想立马冲到卫生间，把存折摔到他脸上，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有钱，在广市的时候却不肯拿出来给她进货？
她求了他那么多次！
为什么明明有钱，看着她低声下气找宋屹借，也不拿出来！
陈念姝气得眼泪又簌簌往下掉，砸在存折的绿色封皮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她咬着唇，把存折死死地攥在手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从外面推开了。
宋征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往房间里走。
刚一进来，就看见陈念姝站在桌前，手里捏着存折，眼睛红红的盯着自己。
他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眉头微微蹙起。
“又怎么了？”语气里带着无奈。
“怎么了？”陈念姝压着怒火的声音里带着颤音，“宋征，你告诉我为什么你有钱，却不愿意拿出来？”
宋征把毛巾搭在洗脸盆的架子上，静静地看着她却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
陈念姝猛地拔高声音，厉声质问。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宋征捏了捏眉心。
他累了。
不想再继续猜来猜去了。
听着他冷淡的问话，陈念姝气得发抖。
“在广市的时候，我求你那么多次，明明只要你把这两千块钱拿出来进货，我就能翻身！今天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她把存折举起来，“可你呢？你藏着也不愿意给我！”
宋征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个存折……”
他想说存折是昨晚妈给的。
“宋征，我原本只以为你是不善言辞，没想到你根本就没把我当一家人。”
陈念姝越说胸口气得越疼。
她捂着胸口，喘气都变得困难，眼泪流得满脸都是，“你有钱都不肯给我，不然至于让姚家人上门来闹？至于让全家人乃至整个大院都看我的笑话吗？”
控诉的话不断在耳边响起，宋征原本烦躁的心，竟然奇异地平静下来。
所有的解释，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
他看着陈念姝因为愤怒涨红的脸，哭得红肿的眼睛，一张一合仍然不断控诉的嘴，忽然觉得很累。
“到现在你竟然还觉得是别人的问题？”宋征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根本原因难道不是因为你找你哥要钱吗？！”
他看着陈念姝的眼底盛满失望。
到现在她竟然半点都没有反思不说，还觉得是自己没有如她所愿给钱。
“那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吗？”陈念姝涨红着脸，提高声音吼道，“在广市的时候，你就应该相信我，把存折拿出来我……”
“我看你是彻底魔怔了！”宋征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
他顿了下深吸一口气，“我不信你？你想上班还是做生意，我都支持，难道还不够相信你、支持你吗？”
陈念姝愣了一下，随即更生气：“所以你现在是在怪我咯？”
宋征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按了按跳动的额角，突然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随便你怎么想，既然跟我在一起这么委屈，不必强求！我随时可以向部队打离婚报告。”
说完这句话，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陈念姝张着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嘴唇张了又合上，合了又张，如此反复好几次，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你刚才说什么？”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宋征，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玩笑的成分。
“你要是觉得跟我过不下去，就跟我说，我去打报告。”
然而宋征此时的表情，认真得不要太认真。
恐慌的情绪从脚底板朝上蔓延开来，陈念姝攥紧双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宋征！”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带着哭腔和下恐惧，“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我还怀着你的孩子！”
宋征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松了下来。
“念姝，我累了。”他平静的眸子中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孩子我不强求，你愿意生就生，我养。”
这个句话一出，陈念姝牙关咬得咯吱咯吱响。
“孩子你不强求？”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宋征，你还是人吗？”
心里终于有了悔意。
不过不是后悔找陈国栋拿钱，而是后悔不应该跟宋征闹。
宋征没有看她，目光落下床外的灰蒙蒙的天空。
“念姝，我们到此为止吧！或许我们当初结婚本就是错误的。”
陈念姝死死咬着下唇：“宋征，你终于承认你后悔了是么？后悔跟我在一起，没有娶陈诺对不对？”
她说着嘲讽一笑，“晚了！宋征我告诉你，晚了！陈诺已经跟宋屹结婚了！”
“想甩开我？你休想！”
“你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宋征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像是第一次看清似的。
“随便你吧。”
他累了。
不想再争吵下去。
更不想一而再二三地解释，那些莫须有的事情。
“宋征，你给我回来说清楚…”陈念姝张开双臂拦在他面前，不许他离开。
宋征绕开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
隔绝了陈念姝崩溃的骂声和哭声。
“小征，你爸回来了，叫你去书房。”
周素心站在楼梯口，也不知刚才的争吵她听到了多少。
但她此时神色淡然，没有要提刚才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