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心说完，微微侧身往旁边让了让。
“妈……”宋征看着母亲张了张嘴。
“走吧，去书房再说。”周素心摆手打断他，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
宋征甚至怀疑，母亲有没有听到他们的争吵。
母子俩一前一后，沉默着下楼来到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虚掩着，宋征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宋志邦的声音立即从里面传来。
声音微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宋征迟疑了两秒钟，才推门进去。
“爸。”他叫一声，在书桌前站定。
宋志邦坐在书桌后面，台灯的光打在他脸上，眼角的皱纹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深了一些。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他不禁有些内疚。
不应该让父母操心他的事的。
周素心关上书房的门，找了张椅子坐着没说话。
宋征就这么站着，等着父亲开口。
书房里顿时变得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沉默了一会儿。
宋志邦才开口，声音里暂时听不出喜怒。
“你妈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个大概。”他抬眸看着面前挺拔的儿子，沉吟道，“小征，你告诉我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他说着，手指在书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宋征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才开口：“爸，我想离婚！”
宋志邦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立马接话。
他转头看向妻子，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周素心蹙着眉，随即摇了摇头。
刚才她也是断断续续听到两人在吵架，但还真不知道二儿子要离婚。
“你再说一遍！”宋志邦收回目光，重新看着儿子，目光锐利。
“我说，我想离婚！”宋征的声音里透着无奈，“爸，我跟她真的过不下去了。”
话音刚落，宋志邦猛地在桌上一拍，随即拿起面前的搪瓷缸朝着他扔了过去。
“混账！”
明显是动了气。
而且还被宋征气得不轻！
桌上的台灯晃了晃，灯影照出的人影在墙上跳了一下。
宋征没有躲开，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
带着温度的茶水茶叶浇头而下，额角被砸了个正着。
他也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你媳妇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你跟老子说过不下去了？”宋志邦猛地提高嗓音，额角青筋直跳，“你的责任呢？你的担当呢？你是军人，不是街上的那些混子二流子！！”
宋征抿了下唇，没有辩解。
他就那么站着，任茶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肩头，浸湿了一大片。
周素心心疼地看着儿子，动了动唇，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她心疼儿子，但丈夫现在显然是在气头上。
而且今天早上的事情，实在是闹得他们在整个大院都跟着丢脸。
“爸，我知道我有责任，可是…”宋征的嗓音微微有些沙哑，“我跟她沟通永远都不在一个频道上，我真的太累了。”
“你累？谁不累？”宋志邦的声音没有降下来，反而有越来越大声的趋势，“你老子我累不累？你妈累不累？你爷爷奶奶那么大年纪了，还要替你操心，他们累不累？”
宋征垂着头，没有说话。
“累是理由吗？老子就没有你这样没担当的儿子！！”
宋志邦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当初结婚就让你考虑清楚，这才结婚几个月就要离婚，你就是这样给老子考虑的？”
“老宋，你先别光骂小征。”周素心这时候开口劝了句，“小征是有错，但念姝她也不像话。”
宋志邦皱眉看向妻子。
“你先别瞪我！”周素心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宋志邦这才没有再继续吼，坐在椅子上胸口还在快速起伏着。
周素心不再理会丈夫，看着宋征。
“先不说念姝她做的那些荒唐事了，你们夫妻之间爱怎么吵，我不管，也管不着。”
她停顿了片刻，才皱着眉继续开口，“但她不应该扯上小诺！小诺是你弟媳妇，她拿之前爷爷玩笑话说事，挑拨的是你们兄弟的感情。”
“她拿写混账话，要是让小屹听到了该怎么想？你让小屹小诺他们还怎么面对你这个哥哥！”
宋征眉头拧得更紧了。
自己何尝不知道这些，但陈念姝她总是喜欢这样想。
从上次误会自己和陈诺开始，自己甚至觉得她看陈诺和自己的眼神都不对劲。
这次竟然又攀扯陈诺，扯那些根本就没影的事。
周素心没有看父子俩的表情，继续说：“你奶奶有句话我很赞同，念姝她已经不是误会，不讲道理了，是人品有问题。”
“遇到事总是先怪别人，从不觉得自己有错！”
宋征低着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他知道母亲说得都对。
“关于你想离婚的事，我先表个态，”周素心看着儿子，“我是没意见的，当然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要想清楚后果，还有你媳妇肚子里的孩子要怎么办！”
“素心！”宋志邦不赞同地看向妻子，“你跟着添什么乱？”
“我怎么是添乱了？”周素心转过头看着他，“小征二十好几的人了，他不是小孩子。他自己做的决定，自己承担后果。我们当父母的，能给意见，但不能替他过日子。”
宋志邦张了张嘴，被噎住了。
“再说了。”周素心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想让他们离？小征是我儿子，念姝肚子里的是我孙子，我比谁都盼着这个家和和美美。可你看看今天闹的，姚家人在大院门口嚷嚷，爸妈气得够呛，昨天妈就因为她进了医院。”
她顿了一下，“这日子，还能过下去吗？”
宋志邦不说话了，下意识想端茶喝一口。
——搪瓷缸已经扔出去了，他摩挲着又放下了手。
周素心转过头，看着宋征：“你自己想清楚，但不管你怎么选，孩子是无辜的。”
“你要是离了，孩子生下来，我帮你们带。你要是想好了不离，那就回去跟你媳妇管住，让她别再折腾了。”
宋征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妈，我会好好想想的。”
“行，你想想。”周素心站起来，“我去看看你奶奶醒了没有。”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小征，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你记住，你不欠她的。”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不想再继续掺和父子俩的官司。
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俩，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