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征从部队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回宿舍，骑着自行车拐上了去宋屹家的路。
五月的夜风灌进领口，还带着些凉意。
他把军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蹬车的速度快了一些。
到的时候，院子里亮着灯，黑虎听见动静，汪汪叫了两声，看见是他，又摇着尾巴凑过来，在他腿边蹭来蹭去。
陈诺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二哥来了？你吃饭了吗？”
“还没。”
“正好，坐下一起吃。”陈诺转身去厨房拿碗筷。
宋意欢坐在院子里啃苹果，看见宋征进来，喊了一声“二哥”，又把注意力放回了看了一半的故事书上。
宋屹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叫了声二哥。
四个人围坐在桌前，宋屹炒了四个菜，一个汤。
“今晚我下厨，大家多吃点。”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教，宋屹炒菜已经像模像样了。
宋征看着桌上菜，诧异地看了眼弟弟。
从前弟弟可不会进厨房，更别说炒菜。
“那咱们兄弟晚上喝点？”
话是问句，但宋征随即就从网兜里，掏出瓶酒放在桌子上。
明显是早就准备，今晚要跟宋屹喝一场。
宋屹点点头，没有拒绝，转身去厨房拿了两个酒杯出来。
“诺诺，你和意欢喝汽水不？”他一边倒酒一边问，“让意欢去巷口小卖部买。”
陈诺摇了摇头：“我不喝，你们喝。”
宋意欢举起手里的故事书晃了晃：“我也不喝，我看书。”
宋屹没勉强，给二哥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宋征端起酒杯，跟弟弟碰了一下，仰头闷了一口，辣得眯了眯眼。
他没说话，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宋屹喝得慢，端着酒杯，看着二哥喝酒的样子，没有拦。
陈诺给两人盛了碗汤，放在手边：“你们先喝点汤暖暖胃。”
宋征“嗯”了一声，放下酒杯，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是排骨炖萝卜，熬了快两个小时，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几颗枸杞。
他只觉得喝下去的时候，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宋意欢坐在旁边吃着饭，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二哥和三哥。
饭吃到一半，宋屹放下筷子，看着宋征。
“二哥，你今天过来，是有事吧？”
宋征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把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干了，才开口：“我跟念姝下周一去办手续。”
宋意欢夹菜的手停住了，猛地抬起头看着宋征。
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能同意？”宋屹扬了扬眉毛问。
这段时间两人闹得挺僵的，陈念姝死活不离。
冷不丁听到陈念姝同意离婚，宋屹还有些诧异。
“同意了。”宋征的声音很平静，有种终于尘埃落定的感觉，“她要三千块，孩子生下来，归我。”
宋意欢手里的筷子“啪”地放在桌子上。
“三千块？”她激动的声音都劈了，“陈念姝怎么不去抢银行，那来钱更快！！”
她气得眼眶都红了。
陈诺看了她一眼，把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宋屹没有立刻接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才开口：“你想好了？”
“想好了。”宋征的声音低了些，“孩子已经有胎动了，还有三四个月就要生了，生下来不管男孩女孩都归我。”
他抬起头，看着弟弟，“老三，我想跟你们两口子借两千块钱，我……”
宋屹没有犹豫：“行。”
宋征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扯了下嘴角，把目光投向陈诺：“你答应这么快，问过弟妹的意思了么？你就答应？”
虽然这段时间弟弟没少挣钱，但两千块钱也不是小数目。
如果因为他借钱的事情，导致他们两口子吵架，那他宁愿不借。
钱的事他在想其它办法，也不能让弟弟和弟妹闹得不开心。
宋屹被他说得一怔。
他下意识地看向媳妇：“诺诺，我……”
陈诺抿唇笑了笑，揶揄地看向他：“二哥问你，你就好好说话。看我干什么？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宋屹被她这么一说，得意地冲哥哥妹妹扬了扬下巴，傲娇道：“我媳妇果然最深明大义！”
“德行！”陈诺笑骂了一句，起身进房间拿出一个信封出来，放在宋征面前。
“二哥，这里是两千五。你先拿去用，不够再说。”
宋征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打开，喉咙动了一下：“弟妹，多了。”
“不多了。”陈诺在他旁边坐下，“孩子生下来要花钱，你手头不能一点不留。多的是给你应急的，不着急还。”
宋征沉默了很久，垂眸看着那个牛皮纸的信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老三，弟妹。”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谢了。”
宋屹摆了摆手，端起酒杯：“都是一家人，别说这些，喝酒喝酒。”
宋征端起杯子，跟弟弟碰了一下，一仰头，直接干了。
宋意欢坐在旁边，看着二哥仰头灌酒的样子，哪里还有之前的意气风发，忽然鼻子一酸。
她飞快地低头扒了一大口饭，把那些酸涩一起咽了下去。
陈诺站起来，把凉了的汤端去热了热，又切了一盘水果放在茶几上。
拉着吃完饭的宋意欢进了房间，没有打扰兄弟俩喝酒。
酒过三巡，宋征的话多了一些。
但说的都是小时候的事。
比如说宋屹六岁的时候，带着小伙伴踢球砸了邻居的窗户。
又说宋意欢刚出生时小小一团，软软的，他都不敢抱之类的。
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最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宋屹偶尔接一句，只是默默地又给倒了半杯酒，陪着他喝。
快十点的时候，宋征站起来，脚步有些发飘，但脑子还算清醒。
他拎起那个装信封的帆布包，拍了拍宋屹的肩膀：“走了。”
“二哥，你喝了酒，别骑车了。”陈诺从厨房出来，“今晚住这儿，让宋屹跟你睡一个屋。”
宋征摆了摆手：“不用，我推着自行车回去，消消食。”
陈诺还想再劝，宋屹拉住她，摇了摇头：“我开车送二哥回去。”
“你也喝了酒，能开车？”陈诺不放心。
“没事，我就喝了一点点。”
“送我回家属院吧。”宋征坐在副驾驶座位上。
等兄弟俩开着车到家属院的时候，宋征才开口：“老三。”
“嗯。”
“跟你媳妇说声谢谢。”
宋屹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拍了拍哥哥的肩膀，“有空就来家里吃饭。”
说完跨上驾驶室，发动车子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宋征在原地站了很久，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又掐灭了，转身大步往家属院里面走。
回到家，宋意欢已经回房间了。
陈诺正在书桌前看书。
宋屹走进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
“诺诺。”
“嗯。”
“谢谢你。”
陈诺手上没停，嘴角却弯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我有一个这么好的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