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设在市里的一所中学，陈诺和宋意欢被分在不同的教学楼。
宋屹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车钥匙，穿戴整齐。
橙橙跟在他后面，扎着两个小辫子，跑过来抱住陈诺的腿：“小婶婶，你考试要考一百分！”
陈诺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好，小婶婶努力。”
宋屹开车送她们去考场，橙橙趴在车窗上挥手。
“别紧张，等下我来接你。”宋屹站在她旁边，轻声说。
陈诺点了点头，拿着笔袋走进考场，回头看了一下，宋屹还站在车旁边，冲她点了点头。
她才笑着转身走了进去。
宋意欢早在宋屹下车时，就走到几步开外。
原因无他，主要有时候他腻歪起来，自己这个亲妹妹也招架不住。
三天考试，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陈诺每考完一门就把那门课的书收起来，不去对答案，不去想考得好不好。
这是她自己的习惯。
考过了就是考过了，想再多也改变不了。
宋意欢正好相反，每次考完都要拉着陈诺对答案，对了之后发现自己错了又唉声叹气，下一次考完照样对。
陈诺提醒了她几次，没用。
也就随她去了。
十九号下午，最后一门考完。
宋意欢从考场出来，长舒了一口气，像是把压在胸口的石头吐了出来。
“三嫂，我觉得我考得还行。”她凑过来，压低声音，“保守估计，预选应该能过。”
“那就好。”陈诺笑了笑，没有说自己考得怎么样。
宋屹的车已经停在老位置了，橙橙趴在车窗上，看见她们出来，隔着老远就开始喊：“姑姑！小婶婶！我在这里！”
宋意欢跑过去，趴在车窗上跟橙橙头碰头，两个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陈诺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橙橙从后座扑过来，搂住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小婶婶，你考一百分了没有？”
“怎么办呀？可能还差点才到一百分！”陈诺搂着她，故意逗她。
“啊？”橙橙张大了小嘴。
宋屹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发动车子。
二十二号，预选成绩公布的日子。
一大早，宋意欢就坐立难安。
她在客厅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拿起英语书翻两页，又放下，一会儿跑到厨房问宋奶奶早饭好了没有。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宋屹坐在沙发上，被她晃得眼晕。
“我紧张嘛。”宋意欢搓着手，在沙发上坐下来，没坐两秒又站起来了，“三嫂，你说我要是没过线怎么办？”
“肯定能过。”陈诺正在看书，头都没抬。
这几天，安慰的话她已经说腻了。
“啊啊啊，三嫂你怎么这么淡定？”宋意欢看着她，一脸不可思议地怪叫。
陈诺放下书，无奈地叹气：“紧张也已经考完了！”
宋意欢被噎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宋屹在旁边笑了一声，被宋意欢瞪了一眼，咳嗽了两声，不进没有收敛，反而越笑越大声。
兄妹俩瞬间又开始互掐。
陈诺无奈地摇了摇头。
宋奶奶从厨房出来：“行了行了，你俩别闹了！一个个的多大的人了，怎么比橙橙还不如。”
她顿了下，“先吃饭，吃了饭让小屹带你们去看成绩。”
“耶，橙橙最乖！”橙橙抱着太奶奶的腿，张牙舞爪地冲姑姑和小叔做鬼脸。
宋意欢见了，冲侄女儿挥了挥拳头。
她端起碗，挑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放下了：“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宋奶奶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考都考完了，紧张有什么用？”
宋意欢看了奶奶一眼，又看了看陈诺。
发现三嫂正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面，看起来是真的一点都不紧张。
她默念淡定，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了碗。
吃完早饭，宋屹开车带她们去看成绩。
红榜贴在成绩七中墙上的公告栏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公告栏前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全是来看成绩的考生和家长。
宋意欢挤到边缘就不敢往前了，踮着脚尖往里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数字晃得她眼晕，赶紧缩了回来。
她从一下车就开始紧张，手心里全是汗，走路的步子都发飘。
“三嫂……”她拉住陈诺的袖子，“我不敢看！”
陈诺看了她一眼：“你考都考了，有什么不敢看的？”
“我害怕嘛。”宋意欢搓着手，声音都在发抖，“万一没过，多丢人。”
“你让我帮你看，你自己就不看了？”陈诺看着她。
“那你看了告诉我嘛。”
陈诺叹了口气，把她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拿下来：“那你等着，我去看。”
“啊呀，不行不行。”宋意欢一把拽住陈诺的胳膊，“三嫂你还是陪着我吧，让三哥去看。”
宋屹跟在后面，看着妹妹那副怂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这就去看。”他指着树荫下，“你们在这等着，这里凉快。”
说完，他把袖子一挽，仗着个子高、胳膊长，几下就挤进了人堆里。
宋意欢揪着陈诺的衣角，眼睛紧紧盯着公告栏的方向，嘴里念叨着“过了过了过了”。
陈诺被她念得哭笑不得，正要说话，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对面两层小楼，陈念姝正从二楼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肚子已经很明显了，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脚上踩着一双半高跟的皮鞋，腰杆挺得笔直。
脸上的妆化得很精致，看起来气色不错，跟人群里灰头土脸焦急等待的人格格不入。
学校对面的两层小楼正在招租，她来这里是来看铺子的。
陈念姝显然也看见了她。
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朝陈诺这边走了过来。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哟，小诺。”她在陈诺面前站定，目光从陈诺脸上扫过，又看了看她旁的宋意欢，“你们这是来看预考成绩？”
陈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考得怎么样？”陈念姝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会是没考上，所以躲在这里伤心吧？”
她“扑哧”一声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优越。
“其实考上考不上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抬眸看向陈诺自问自答，“我听说现在的大学生出来，一个月也就几十块钱工资。我随便做点生意，一个月的收入顶大半年的死工资。”
宋意欢在后面听得直皱眉，刚要开口。
被陈诺轻轻捏了一下手心，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女人啊，还是要靠自己。”陈念姝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读再多书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要给人打工？我就不一样了，我有本钱，有头脑，生意只会越做越大，钱也只会越挣越多。”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眼底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见陈诺不接话，以为她是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宋意欢咬着嘴唇，忍得很辛苦。
“本钱？怕不是从我二哥身上吸下来的吧？！我要是你，都不好意思提起。”
“你！”
她正要再说几句，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诺诺，我看到你的名字了！前三！你在文科前三！”宋屹从人堆里挤出来。
“啊啊啊啊，三嫂你真厉害！”宋意欢兴奋地大喊，拉着陈诺的手又蹦又跳，鼻头微微有些冒汗。
周围人纷纷侧目。
陈念姝脸上的得意僵住了，攥紧包带失声尖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陈诺她书都没读过两天，怎么可能前三！”
就是前世，陈诺成绩也没有这么好！
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