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心把目光从兄妹俩身上收回来,转向一直不吭声的陈庆良。
陈家做主的人是他,没有他的授意卢静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那些话,她是不信的。
陈庆良被她看得不自在,情不自禁摸了摸衣兜,想抽烟。
卢静站在他旁边,嘴角扯着一抹讪讪的弧度。
“这十一块三毛一的费用,我可以交。”周素心顿了一下,陈念姝离婚的时候要求我儿子给三千块钱的事,是他们夫妻的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陈庆良抹了一把脸,没说话。
愿意交钱就好!
宋家的孙子姓宋,又不是他的孙子,他可不愿意花钱。
“但是,”周素心上前半步,离陈庆良稍微近了些,话锋一转,“你找小征借的两千块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陈庆良一愣,脸上彻底挂不住了,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没想到周素心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账。
宋家都已经这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跟他斤斤计较?
果然,越有钱的人越抠门!
卢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里小声嘟囔一句什么,声音太小,谁都没有听清。
“亲家母,那个钱……”陈庆良清了清嗓子,看着周素心一脸便秘的表情,“我一时半会儿是真没有啊!”
“没有?”周素心冷着脸重复了一遍。
每次她都觉得已经够生气了,够无语了,陈家人都能刷新她的承受度。
她张了张嘴,又不会吵架,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回怼回去。
忽然,手背上覆上一只温暖的手。
她看了眼手的主人,陈诺。
不由感叹,陈家还真是歹竹出好笋!
周素心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火气压下去了一些。
他们都没注意到,病床上的陈念姝,眼皮微微颤了一下。
“妈,既然他拿不出钱,不如咱们下午去玻璃厂找领导问问吧?听说玻璃厂最近在查账,不知道查得怎么样了?”
陈诺似笑非笑地看了陈庆良一眼。
说出那么不要脸的话来,不就是看中婆婆是个体面人吗?
“你,你个逆女!”陈庆良狠狠地瞪了眼她,眼球凸起,额角冒着青筋。
他怒急,抬手要扇陈诺巴掌。
宋屹眼疾手快,一把将媳妇护在怀里。
“啪!”
清脆的巴掌声落在他的后背。
宋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背上又痛又麻。
他不敢想这一巴掌要是落在媳妇脸上,会有多痛。
他松开陈诺,转过身冷冷地看向陈庆良。
陈庆良看着眼前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宋屹,眼神冷得骇人,不禁后退了半步。
后脚跟碰到身后的墙壁,退无可退。
“当着我的面就敢打我媳妇,真当我宋屹是死的?”
他顿了一下,“你信不信我现在立马就去玻璃厂,让你滚出玻璃厂?我可不像我二哥似的,我心肠硬得很。”
陈庆良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似的,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你敢!”
宋屹嗤笑一声,扯了下嘴角:“你试试。”
“你!”
卢静急忙扯住陈庆良的胳膊:“老陈,你少说两句家。”
又转过头,瞪陈诺,“你是死人啊,难道真要让你爸丢了工作才甘心不成?!”
陈诺气笑了。
不敢凶宋屹,却敢凶她?
柿子挑软的捏?还是欺软怕硬?
“要不要我提醒一下你,我们早就断绝关系了,别张口闭口你爸你爸的,不然我以为你是在骂人!”
卢静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复杂。
陈诺扯着下嘴角,继续说:“今天你们要么还钱,要么丢工作,说不准陈庆良还要喜提派出所银手铐?”
她说着,挑眉看向宋屹,“对了宋屹,前段时间纺织厂不是塑了典型吗?侵吞国家资产判了多久来着?”
宋屹心领神会,唇角一勾:“十年,还不上钱,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他说话的语气漫不经心的,陈庆良却听得心惊胆战。
他的脸彻底白了,腿一软,靠在墙壁上站都站不住。
卢静一把拽住下他,声音都变了语调:“老陈,老陈!”
她转头恶狠狠地瞪着陈诺,眼睛通红,“你非要逼死你爸才甘心是不是?当初刚生下来老娘就该听你外婆的话,溺死你个不孝女!简直没有人性,不配为人!!”
周素心皱着眉挡在陈诺身前:“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亲?”
宋意欢上前一步,跟母亲统一战线。
“我麻烦你们搞清楚,挖国家墙角的是人你们,借钱不还的也是你们,动手打人的还是你们,现在还倒打一耙?”
她顿了一下,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三嫂这么优秀的人,都能被你说得这么不堪,有没有可能是你们做父母的问题?”
宋屹眼神变得锐利:“你们也不要东拉西扯那么多了,今天要么还钱,要么我们就去玻璃厂!你们自己选吧!”
卢静被砸来的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让你乱说话!”陈庆良甩了卢静一巴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冲宋屹他们腆着脸扯了扯唇角,“女婿,能不能看在……”
“不能!”宋屹打断他。
卢静捂着脸,默默垂泪不敢吭声。
陈庆良一噎,嘴角的讪笑僵了僵。
他把目光投向周素心:“亲家……”
“我儿子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周素心不会在外人面前拆自家儿子的台。
更何况,宋屹真要干什么事,她这个当妈的还真不一定拦得住。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拦。
“可我是真的没钱啊!”陈庆良哭丧着脸。
陈诺朝病床上看了一眼:“你没钱,你的好女儿有钱啊,让她先借给你把欠债还了,你们是一家人,她有那么孝顺肯定会帮忙的,这样你就不用坐牢了。”
陈庆良闻言,眼睛一亮。
对啊,念姝有钱啊。
“我没钱!”陈念姝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脸色煞白,声音尖得刺耳,扎着针的手一挥,输液管甩得乱晃,药水溅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