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盗笔:泠泠月色照人间 > 第522章 祭品
最新网址:www.aixiashu.la
    长沙,月亮公馆。

    院墙外的紫藤已垂了满架,风一吹,花瓣便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将整条门廊铺成一层薄薄的紫雪。

    张泠月踏进院门时,一只雀儿正从桂树上振翅飞起,惊落几片嫩绿的新叶。

    张隆泽跟在她身后,玄色长衫的衣角被风拂得微微翻动。张起灵走在稍远一步的地方,面容沉静,眸光深冷,早已不是刚出青铜门时那个满眼茫然的小官。

    “小姐!”丫头从门内奔出来,喜极而泣。她直直撞进张泠月怀里,“小姐你总算回来了……你怎么才回来呀!”

    丫头一边哭一边把脸往张泠月肩上蹭,张泠月被她撞得后退半步,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丫头闻言哭得更凶了。

    天晓得她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佛爷他们从北平回来时带了一堆口信,什么“你家小姐有事要办”,什么“过阵子就回”,丫头起初还信,后来日日等夜夜盼,连公馆后门的小贩都认识她了。

    小姐不在,公馆空荡荡的,她连最拿手的糕点都懒得做了。

    这长沙还有什么可留恋的,丫头在梦里都想跟着小姐走。

    “小姐、族长。”张海清、张海宴并肩立在门边,躬身行礼。

    两人面上的神情都有几分复杂。

    曾经共同生活的那些人,如今再站到小姐面前,竟有些不知该如何自处。

    张海宴偷瞄了张起灵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去。

    族长的气度和从前大不相同了,那双眼睛落下来时,他心里发虚。

    张海清倒还稳得住。

    张泠月拍拍丫头的肩膀,朝张海清、张海宴微微颔首:“先进去。”

    丫头抽抽噎噎地让到一旁,拿袖子擦了把脸,亦步亦趋地跟着。

    张海宴应了声“是小姐”,缩着脖子跟在最后,心里七上八下。

    小姐才离开长沙几个月,这里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岚山前辈进了隔世楼,远山哥带人守在外围至今未归,长沙城内其余事务全靠他和海清撑着。

    现在小姐带着隆泽大人和族长回来,看到这一堆烂摊子,会不会觉得他们没用?

    他想着想着就想去撞墙,嘤嘤嘤。

    张海清心态尚可,他本就看得通透,这事追根溯源是张启山那边惹出来的麻烦,跟他们有个屁的关系。

    若不是可能牵扯到长生和殒铜,他们都不带搭理张启山的。

    人太嚣张自然会被人惦记,张启山在长沙城里坐得那么高,明枪暗箭从来就没断过,只是这一回连累的人有点多罢了。

    张海清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抬脚跟进了正厅。

    “说说吧,究竟怎么一回事。”张泠月在主位上坐下,端着丫头刚沏上来的热茶,连寒暄都省了,直切主题。

    张海清俯首回禀,将事情从头至尾细细说了一遍。

    张启山追查401部队失踪案时,发现那支部队的踪迹消失在城外一处地下矿洞中。

    矿洞深处不知何时被人砌起一堵崭新的高墙,那墙面长度比长沙如今最宽的主街还要长,将整条矿道严严实实封死。

    401部队的脚印直直走向那堵墙,然后凭空消失。

    张启山察觉不对,知道这是有人冲他来的局,却又不能强行拆墙。他请了八爷去帮忙,齐铁嘴那点风水本事在这堵墙面前全无用武之地,最后束手无策,事情便这么牵连到了吴家。

    后来张启山又查到那堵墙的墙砖出自城郊一座废弃窑厂。

    他带人赶过去时,窑厂里空荡荡的,只剩窑工们的尸首。

    那些尸体被摆成了一个极其规整的太极图,十几具尸身首足相接,死者面容安详,甚至嘴角还带着笑。

    “根据张启山查到的线索,那些窑工全是自杀,且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去死,死前还各自坐在规定的位置上,摆成太极图再自杀,这分明是把命当成了祭品。

    张泠月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心甘情愿的自杀,死前特意摆出太极图的形状,这听着怎么那么像献祭?

    窑工们大多不识字,更别提什么高深的仪轨。

    能让他们笑着去死,还自觉地把自己摆成阵型,这幕后之人要么会极其高明的摄心术,要么就是…来日教那套“仙人法术”的洗脑功夫已经超出了寻常邪教的手段。

    不等张泠月深想,张海宴便迫不及待地接道:“张启山离开长沙后,城里的势力就开始蠢蠢欲动,估摸着是上头有人想借机洗牌。”

    虽然他们不喜欢张启山,但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管理的长沙确实不错,勉勉强强算是长沙城防的定海针。

    他一走,那些平日里被压着的妖魔鬼怪就全冒出来了。

    城内几大家族的盘口都有人上门打秋风,码头的货运也出了几回岔子,连月亮公馆外头都多了不少生面孔,他和海清带着人日夜巡逻,不知道了结了多少不知死活的玩意儿。

    “长沙城防需要张启山,他们只会挑软柿子动手。”张泠月语气淡淡,眼中透着一层薄薄的凉意。

    柿子要挑软的捏,这道理放在哪朝哪代都一样。

    张启山不在,吴、霍、齐三家又有人在隔世楼里迟迟未归,长沙城这把牌自然就有人想重新洗一洗。

    张泠月顿了顿,问:“军方有没有动静?”

    张海清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双手奉上。

    张泠月拆开一看,落款处的名字让她眉梢微微一挑——

    霍文海。

    长沙警备署署长,中央特派员。

    “霍家人?”张泠月抬头看向张海清,眼里浮起掩饰不住的讶色。

    她之前分明让霍三娘回家好好收拾家事,霍家也消停了好一阵子,怎的又冒出个霍文海来?

    这霍三娘到底管没管住她那一家子牛鬼蛇神。

    “是。”张海清应道,“霍文海乃霍家旁支,此人野心勃勃,手段却上不了台面。”

    想起那霍文海的怂样,张海清忍不住还是补了一句,“有自知之明,但不多,难成大器。”

    张泠月听完,心里已有了数。

    前面的陆建勋只怕是被九门的人解决掉了,这霍文海放在长沙地界上翻不出多大浪来,怕只怕他背后还站着别人。

    霍家旁支,中央特派员,警备署署长……这几个名头叠在一起,摆明了是南京方面想趁张启山不在,往长沙城里塞一颗听话的钉子。

    霍家,有点说法。

    “霍家现在什么动静?”她问。

    “没什么异常。”张海宴小声答道。

    张泠月轻轻“哦”了一声,霍文海是中央特派员,名头摆在那里,硬来不行,软了又压不住。

    “岚山进楼之前,留了什么话没有?”

    张海清与张海宴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

    张岚山进得匆忙,留了口信让远山在外围接应,自己带了两个族人潜入。

    如今隔世楼门户紧闭,外头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远山带人在四周守了数日,半点消息也无。

    张泠月越听,眉头越紧。

    张启山这案子查到最后,十有八九是要被那堵墙和那座楼一起吞进去。

    上海那边刚按下去,长沙又冒出来个献祭的邪教和洗牌的军方,这世道当真是一刻都不得安生。

    “去告诉张远山,别在外头死守,派几个机灵的摸到霍文海身边去。”张泠月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口,声音重新沉定下来,“我要知道他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跟谁通过电话。还有,查一查霍文海和日本人有没有关系。若他只是个被推出来当摆设的,不必管他,等张启山回来收拾。若他真和日本人牵上了线,就当心自己的命。”

    张海清、张海宴齐齐应声,不敢有半分懈怠。

    丫头一直站在门边,见小姐和两位爷都沉着脸说正事,也不敢插嘴,把手里的托盘往身后藏了藏。

    张泠月瞥见她那小动作,脸色忽然缓和下来,朝她招了招手:“拿过来吧。”

    丫头眼睛一亮,捧着托盘小跑过去,嘴里还嘟囔着“本来想等小姐闲了再吃的”。

    张海清和张海宴识趣地告退,为三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

    走着走着,张海宴忽然一拍脑袋。

    “你嘎哈?”张海清心想这傻子又犯什么病?

    张海宴挠头,讪讪道:“忘记跟小姐说,陈皮那家伙又发狗疯了……”

    张海清心中一阵无语,一个外人哪里就值得小姐费心了?

    想是这么想,那陈皮怎么说也算是小姐养在外边儿的一条狗。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这陈皮运气可真好。

    “下次别忘就是。”

最新网址:www.aixia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