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锦城，空气里已经带着初夏的燥热。
早上七点半，春熙路背后的老小区里，四十三岁的吴秀兰正在厨房里煮面条，手机靠在微波炉旁边外放着新闻。
她女儿周雨涵正蹲在卫生间里洗脸，大声喊了一句。
“妈，水费交了没有？昨天物业贴了通知说再不交就停水了。”
“交了交了，前天用引力交的，自动扣的。”吴秀兰往锅里打了个鸡蛋，
“你自己手机上也绑了脉搏支付吧？绑了的话下个月就不用我操心了，设个自动代扣。”
“早绑了。”周雨涵从卫生间出来，拿起餐桌上的手机刷了两下，
“电费也是从这上面扣的？”
“电费、气费、话费，全在上面。”吴秀兰把面条捞到碗里，端到桌上，
“你王阿姨上个月还在问我怎么弄，她说每个月去银行排队交这些费都要花半天。我帮她弄好之后她高兴得不得了，还请我喝了杯奶茶。”
周雨涵埋头吃面，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那奶茶也是脉搏付的吧？”
“那可不。”吴秀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现在春熙路那边小摊上都摆着那个二维码牌子了，我有时候出门连钱包都不带，就揣个手机。”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是引力重度用户。”周雨涵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看了眼时间，“我得走了，今天有课。”
“出门骑楼下那个骑迹的共享单车去，听到没？”吴秀兰跟着唠叨了一句，“莫动不动就在手机上喊车，打车多贵嘛。扫个单车几毛钱就拢学校了，就当锻炼身体。”
“晓得了，我本来就打算骑车去。”周雨涵穿好帆布鞋，背上书包，“下午可能跟同学去看电影，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电影票买了没有？”
“引力上面订的，昨晚就选好座了。比去柜台买便宜七块。”
吴秀兰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现在觉得这个什么引力啊、脉搏啊，搞得确实方便，虽然一开始她也是被女儿强按着头注册绑卡的，当时还嫌麻烦。
现在回过头想，要是没有这东西，每个月光跑银行、跑营业厅这些事就够折腾人了。
周雨涵出了小区门，掏出手机打开引力，扫了一辆绿色的骑迹共享单车。
“咔”一声，车锁弹开。
她骑上车汇入早高峰的自行车流里，初夏的风吹在脸上还算舒服。
十分钟后到了学校附近，她把车停进划线区域，手机“叮”一响，自动结算，八毛钱。
路过奶茶店的时候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拐了进去。
“一杯半糖珍珠奶茶。”
“好嘞，扫码还是现金？”柜台后面十八九岁的小姑娘问。
“扫码。”
周雨涵举起手机，对准柜台上那个印着蓝色脉搏标志的亚克力牌子扫了一下，手机震动，九块钱，搞定。
她端着奶茶往教学楼走，路过图书馆门口的时候看到有人在给手机充电。
那是一个白色的萤火共享充电宝机柜，嵌在图书馆入口旁边的墙壁里。
一个男生正掏出手机扫码借充电宝，看动作就知道是老手了。
周雨涵喝了口奶茶，心想这东西确实铺得够快的，她记得上学期学校里还只有两台，这学期开学回来发现食堂、图书馆、体育馆、甚至宿舍楼下都装了。
三十公里外的城南，出租车司机老赵正在等红灯。
副驾驶座上的手机架里夹着他那部用了快两年的华为手机，屏幕上是高德新推的‘免佣车主端’界面。
滴滴和快的打价格战打得司机连汤都喝不上，高德倒好，直接搞了个聚合免佣平台，平台不抽水，只收个两块钱的信息服务费，比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软件良心得多。
绿灯亮了，老赵踩下油门。手机响了一声，来了一单。
“锦江宾馆到双流机场，预估车费一百零三块。”
老赵看了一眼，点了接单。机场的活儿，巴适得板。
十五分钟后，一个拖着行李箱的中年男人坐进了后排。
“师傅，双流机场。”
“好嘞，走起。”
车开出去之后，后排的乘客一直在打电话谈工作的事。老赵安静开车，收音机里放着交通广播。
到了机场，计价器跳到一百一十二。乘客收起电话，掏出手机。
“师傅，引力付行不行？”
“行啊，随便。”老赵指了指中控台上的一个小牌子，“扫那个就行。”
乘客对准扫了一下，“叮”一声，钱到账了。
“谢谢师傅。”
“慢走。”
乘客下车走了，老赵看眼手机通知，到账一百一十二。他习惯性地点进去看了一下余额，脉搏钱包里已经有一千七了。
够了，晚上回去的时候顺路在加油站把油加满。加油站也能脉搏付。
老赵摇下车窗点了根烟，又想起来上个月的事。
他老婆在家里网购了一箱夏天的凉席和蚊帐，说是从那个回音商城上买的，价格比超市便宜了快一半。
他当时还嘀咕了一句“网上买的能靠谱？”，结果东西到了一看，质量还真不错。
他老婆当时白了他一眼：
“你天天用人家的高德接单赚钱，还好意思嫌人家的商城？”
老赵被堵得没话说。
想到这里他把烟头掐灭，重新把高德打开挂上，等着下一单。
另一边，青羊区一家小面馆里，老板娘正在午间歇业的间隙里拿着手机对账。
她面前的收银台上放着三个二维码牌子，微信、支付宝、脉搏。
但这两个月以来，扫脉搏的人明显越来越多了。
老板娘翻了翻今天上午的流水，四十多单，将近三十单是脉搏支付进来的。
“奇怪了。”她嘟囔了一句。
她老公正在后厨刷锅，听见了探头问：“啥奇怪？”
“现在咋这么多人用脉搏了？以前不都是微信扫码吗？”
“可能因为脉搏不收商户手续费嘛。”她老公擦了把脸上的汗，
“你忘了？那个穿制服的小伙子来推广的时候说的，前两年免手续费。微信和支付宝可都是要抽的。”
“对对，我想起来了。”老板娘点了点头，
“不过我说的是顾客那边。以前年轻人都用微信，现在咋突然一窝蜂换脉搏了？”
“人家引力上面啥都能干嘛。”她老公把锅架好，拿了条毛巾搭在肩上走出来，
“你没看隔壁王师傅那个娃，天天在那个引力上面看视频、聊天、点外卖、骑车。人家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恨不得有十个小时都泡在引力里面。他们付钱的时候顺手点开脉搏就付了，谁还会嫌麻烦专门退出去，再切到微信去扫码？这就叫习惯！习惯一旦养成了，你就跑不脱了，切来切去多此一举嘛。”
老板娘想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这引力就像空气和水，不知不觉就渗透到了大家生活的每个角落。
她低头继续对账，刷到今天一笔来自青鸟外卖平台的订单结算。
从上个月开始，她这小面馆也上了青鸟。
刚开始她还担心外卖单量小不划算，结果第一周就来了四十多单，现在每天固定能有十来单外卖。
而且青鸟那边的抽成比另一家低了好几个点，骑手送得也快。
“回头把另外那家外卖的优先级调低点。”她跟老公说，
“青鸟那边单子多，抽成又少，以后就主推这个了。”
“你看着办。”
下午四点多，城东地铁二号线天府广场站。
一群下班早的上班族和放学的学生涌进地铁站。
入口处的闸机旁边排着两条队。
一条是传统的公交卡刷卡通道，另一条比较短，闸机上方新贴了一个蓝色的标识。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程序员走到短队后面，打开手机引力APP，点进“出行”页面，亮出一个乘车二维码，对准闸机上新装的扫描窗口一扫。
“滴”。
闸门开了，他大步走了进去。
后面排着的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看见了，眼睛一亮，拉了拉旁边同伴的袖子。
“你看你看，地铁现在也能用引力扫码进了？”
“真的假的？”同伴凑过头来看了一眼那个新装的扫描设备。
“你看那个蓝色的标，脉搏支付。”女孩已经在自己手机上翻了起来，
“听说回响科技自己掏钱，把锦城所有地铁和公交的闸机全给换了！现在引力里面新出了个‘锦城通’功能，绑了直接手机扫码！”
“不用再充公交卡了？”
“不用了不用了，直接手机扫码。”
同伴愣了几秒钟，夸张地感叹了一声。
“这也太离谱了吧？它到底还有什么是不能付的？”
女孩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也走向了那条蓝色标识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