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柱两只手在膝盖上擦了擦汗,第一个直起了腰杆。
“顾董,要是真能搞这个,谁还乐意天天跑车间标定零件!”
“把物理法则写进代码里,这才是工科生该干的事。”
“我干了,只要您给算力和设备,我连轴转都行!”
何雅也跟着点头,伸手推正了眼镜。
“算我一个。”
“我们做图形学和网格生成的,整天对着几个几何体修修补补,早腻味了。”
“能搭这种底座,哪怕只做出一小块模块,写在履历上也够吹一辈子。”
郑志强、刘博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的神色都变得热切起来。
大家纷纷表态,都愿意加入这个全新的项目。
李凯在旁边乐得合不拢嘴,伸手拍着桌子。
“我就说屿哥出手肯定不一般吧!”
“这项目听着就带劲!”
顾屿看着面前这群摩拳擦掌的年轻人,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没有半点盲目的兴奋。
“先别急着高兴,我得先给你们泼一盆冷水。”
“这件事情的难度,远超你们的想象。”
“你们在学校写过几万行代码,跑过几个动力学仿真,那只能算小儿科。”
“我们要做的是把真实世界的物理规律、碰撞反馈、重力甚至光线传播,全部数字化。”
“这需要海量的跨学科算法融合,需要几十万张专业算力卡的堆砌。”
“甚至很有可能,我们投进去几十上百亿资金,熬上十年八年,连个像样的演示DemO都拿不出来。”
“这辈子研发不出来,也是大概率的事情。”
“你们要是跟着我走这条路,就得做好前几年坐冷板凳、出不了成果的准备。”
会议室里的热度降下来了一些。
张铁柱咽了一口唾沫,小声嘀咕了一句。
“有这么难吗?”
陈星河没有吭声,只是点了点头,显然很清楚其中的分量。
顾屿靠在椅背上,心里很清楚自己没有夸大其词。
世界模型这个概念,已经触碰到了他重生带来的先知壁垒。哪怕在他重生的那个2025年,全球顶尖巨头靠海量视频生成的所谓物理仿真,充其量也只是捕捉到了光影规律的“视觉幻象”,底层依然无法真正理解真实世界严密的力学因果与接触碰撞。
前世的技术路线在推演真实物理因果时就陷入了瓶颈。
后面的路该怎么走,没有任何现成论文可以照抄。
但他心里明白,这件事必须做。
他手里的先知优势总有耗尽的一天。
科技的发展日新月异,蝴蝶效应已经引发了无数细微的变轨。
他不可能永远依靠前世的记忆去下注、去捡漏。
世界模型这个方向,是整个人工智能走向物理世界的唯一通道。
既然注定要走,那就必须提前起步。
早启动五年,手里就能握有比别人多五年的试错空间与工程沉淀。
因为这个底座,关系到他整个商业帝国的未来。
星云平台正在研发的自研游戏引擎“浑天”,需要最硬核的真实物理碰撞与环境生成。
星舟汽车的高阶智驾,需要它在虚拟世界里推演千亿公里的长尾事故工况。
甚至未来涉足具身智能与人形机器人,机械手臂该怎么抓取不规则物体,双足如何在复杂泥地里保持平衡,全都要靠这个空间去训练。
这是所有工业与算法最终都要汇入的地基。
地基打不牢,上面建再多高楼,风一吹就会坍塌。
坐在旁边的苏念侧过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思索。
她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候忍不住轻声开口询问。
“顾屿,计算机里面运行的不是只有零和一的代码吗?”
“真的可以用一串串数字,在虚拟空间里把现实世界完整模拟出来吗?”
苏念虽然是建筑学的高材生,懂得三维建模与空间受力,但对于虚拟的信息世界,依然觉得有些违背常理。
顾屿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女孩,温和地笑了笑。
“念念,你觉得我们眼前生活的这个真实世界,是由什么组成的?”
苏念微微一怔。
她看着会议室窗外的树木、远处的厂房,以及桌上的茶杯。
“原子?分子?或者物质与能量?”
她尝试着给出自己中学物理课本上的答案,语气显得有些犹豫。
顾屿没有评判对错,而是把目光转向了陈星河几个人。
陈星河推了一下黑框眼镜,接过了话头。
“在量子力学的底层视角里,宏观的物质本质上都不存在实体。”
“电子、质子、中子,再往下拆解到夸克。”
“万事万物在微观层面,都可以被看作是一组由无数个波函数构成的概率分布。”
张铁柱也跟着补充了一句。
“对,包括我们看到的颜色,是电磁波的波长。”
“摸到的硬度,是原子核外电子云之间的库仑排斥力。”
“听到的声音,是空气分子的压缩震颤。”
几位哈工大的博士你一言我一语,给出了一个让苏念有些发愣的答案。
顾屿笑着敲了敲桌面。
“听到了吧,念念。”
“拨开表面看本质,这个世界的一切物理交互,其实都是一组组精确的数学参量。”
“波长可以量化,排斥力可以计算,质量与加速度可以用微分方程表达。”
“这些东西转换成机器语言,就是真正的数据。”
顾屿看着在座的年轻人,语速放慢。
“既然现实世界底层的本质是数学与数据。”
“那么理论上,计算机的数字空间,就完全有能力把这套规则完整复制出来。”
“只要我们的物理引擎足够精确,算力足够庞大,虚拟与现实之间的界限就会彻底模糊。”
李凯挠了挠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声嚷嚷起来。
“屿哥,昨晚春晚那个傻妞那么神,全国人民都被震住了。”
“你直接让傻妞去推演这些物理规则不就行了?”
“傻妞现在连古诗词都能对答如流,难道还搞不定几个车祸模型?”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几个理工生都看了过来。
他们昨晚也看了春晚,对那个在屏幕上活灵活现的虚拟形象印象深刻。
在他们看来,拥有如此庞大语料库和逻辑能力的系统,几乎已经无所不能了。
顾屿却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把大语言模型想得太全能了。”
“傻妞目前的底层,本质上是一个语义与多模态的统计概率模型。”
“她之所以能和主持人对答,是因为她看完了人类文明里所有的文字、书籍和图谱。”
“她知道在某个语境下,接哪一个字最符合人类的习惯。”
顾屿端起茶杯,吹散了表面的浮沫。
“打个比方,金庸的小说《天龙八部》,你们肯定都看过。”
李凯连连点头。
“看过啊,黄日华版的我刷了五遍!”
顾屿微笑着开口。
“现在的傻妞,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王语嫣。”
“她熟读天下所有的武学典籍,任何门派的招式、心法、破绽,她张口就能背出来。”
“天下武功没有她不知道的,谁出招不对,她一眼就能看破。”
李凯眨了眨眼睛。
“那这不是天下无敌了吗?”
顾屿放下茶杯,神情带着几分调侃。
“天下无敌?”
“王语嫣自己连一只野鸡都抓不住。”
“别人一掌打过来,她脑子里知道三百种破解的方法,但她自己没有半点内力和轻功,当场就得送命。”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会心的轻笑。
陈星河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镜,显然听懂了背后的逻辑。
顾屿收敛了笑意,目光清亮。
“光有王语嫣是不够的,她懂再多的道理,也干涉不了现实世界的物理规律。”
“我们要做的世界模型,就是那个练成了北冥神功和六脉神剑的段誉。”
“它必须在数字空间里摔打一亿次,掌握真正的动力学身法。”
“把世界模型的数据注入给傻妞,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
顾屿站起身,声音清晰。
“文有王语嫣,武有段誉。”
“我们要让傻妞,真正做到文武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