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人在香江:我惊艳了一个时代 > 第98章 汉方洗发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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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整个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清香的草本气息,近百瓶洗发露安静地立在桌面上,但就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曹家铭和手中的洗发露之间来回游移,最终,还是营销经理张志强率先忍不住了。

    他将那瓶洗发露轻轻放在桌上,瓶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嗒」,然後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道:「老板,这是————」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着措辞,而他旁边的几个同事们的眼神则都已经飘了过来,有试探,有观望,也有那麽一点点微妙的尴尬。

    「这包装还是老款啊。」张志强到底把话说完了,声音放得很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只是在陈述事实,但话里的失望都已经快溢出来了,「难道咱们新产品————就长这样?」

    他再次放下洗发露,那一声轻微的磕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曹家铭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平静,甚至带着某种等待像是在等一个本该被问出的问题。

    张志强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又想整理领带,手指刚抬起来又生生压了下去。

    「是新产品。」

    曹家铭的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里细微的骚动瞬间静了下来。

    「毕竟配方都已经改了,这是上个月我接手英仕洁後,就立马让研发部重新做的。」

    话音落下,旁边几名高管交换了个眼色,那种眼色很微妙一不是震惊,不是质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难以言说的东西。

    刚才大家热火朝天地提议换包装、提容量、降价格、找明星代言,结果老板拿出来的东西,包装没换,容量没加,同时标签上那几个字连字体都没变过,这不还是原来那款卖不动的洗发水吗?

    市场部总监王明辉低下头,把那瓶洗发露拿在手里转了两圈。他刚才发言时提到了包装土气,此刻这老旧的瓶身握在掌心,竟让他生出几分尴尬。

    他抬眼偷瞄曹家铭,发现老板并没有看他,而是在看张志强。

    但张志强却没有说话,他重新拧开瓶盖,凑近闻了又闻,这回他倒是闻清楚了。

    前调还是原来的花香,玫瑰和铃兰的复合香型,但浓度减了大半,变得极淡极淡,淡到几乎只是一个背景。

    而在这层薄薄的花香之下,却另有一种气息正缓慢地浮上来,不过不是化学香精的味道,而是一股淡淡的草本味。

    张志强闭眼辨认一薄荷的清冽最先冲出来,带着凉丝丝的触感;紧随其後是一种更沉郁的气息,有些涩,像雨後青苔,又像————

    他努力地在记忆里搜索,忽然想起小时候祖母熬过的洗头水,是茶籽,还有皂角。

    「老板。」他睁开眼,声音有些发紧,「这洗发露————香味不对。」

    「哪里不对。」曹家铭的语气依然是陈述句。

    「咱们公司原来的那款香味太浓了,洗完之後留在头发上,一整天都能闻得到。」张志强斟酌着用词,「现在这个————明显淡了很多,同时後面还有股————」他又闻了一下,「中药味?」

    他把「中药」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在试探。

    与此同时,会议室里突然响起了几声轻微的抽气,有人重新拧开瓶盖,有人凑近瓶口,有人把洗发露挤在虎口上揉开。

    陈嘉舜坐在研发区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一直没动,他没有拧开自己那瓶洗发露,甚至都没有去看它。

    毕竟目前全公司上下,除了老板曹家铭外,也就只有他知道那是什麽配方。

    上个月,公司刚刚完成股权变更,结果还不到三天,公司原管理层就突然被裁撤了大半,整个研发部当时都人心惶惶的。

    而裁撤大部分管理层的那天下午,快临近下班时,曹家铭却突然出现在研发部的门□。

    同时身後就只跟着他助理何艳芳,没有李慧敏(当时还没上任),没有朱永泰,也没有公司其他任何高管。

    他进来之後没有开会,也没有讲话,只是让陈嘉舜把公司现有的所有产品配方拿给他看,而陈嘉舜照做了。

    七份配方,七年没更新,他把那摞发黄的文件夹放在曹家铭面前时,已经做好了被问责的准备。

    但曹家铭却什麽都没有说,而是一份一份地翻完,然後问了一句话。

    「陈主管,你知不知道香港的水质是全亚洲最硬的?」

    而面对老板突如其来的提问,陈嘉舜当时整个人都愣住了,毕竟他做了十七年洗发水,全公司上下就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硬水洗头,皂垢残留会堵塞毛囊。」曹家铭合上文件夹,「我们的洗发露去油太强,容易把头皮的保护层洗坏了。

    这样皮脂腺就会拼命分泌油脂来补偿,然後会越洗越油的。」

    说着,他站起来,看着陈嘉舜接着道:「你有没有办法,让洗发露在硬水环境下,洗完不痒、不出油、不长头屑?」

    陈嘉舜当时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然後是一片轰鸣.......十七年了。

    十七年他坐在配方室里,对着一模一样的表活体系,做着日复一日的稳定性测试。

    可上面就是没有人问他产品好不好用,只问他成本能不能更低、生产周期能不能更短。

    他眼睁睁看着英仕洁的市场份额从第三掉到第五,从第五掉到第八,然後从第八掉到「其他」。

    没有人问他洗发露洗完头皮痒不痒,也没有人问他为什麽消费者用了两瓶就换牌子,更没有人问他香港的水和伦敦的水,会不会不一样?

    那天陈嘉舜在研发部待到凌晨三点,他把过去七年的留样全部翻出来,做了三十七组对比实验。

    自来水、蒸馏水、模拟伦敦软水、模拟香港硬水,泡沫量、残留物、pH值、电导率。

    数据不会骗人,同样的配方,软水洗出来顺滑蓬松,硬水洗出来发涩发黏,同样的表活体系,软水区消费者复购率超过四成,硬水区消费者用一瓶就换牌子。

    他对着那摞实验报告坐了很久,然後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曹家铭的办公室。

    「老板。」他说,「配方必须要改,表活体系要重调,螯合剂要加量,还要复配一些别的成分。」

    「什麽成分。」

    「我觉得咱们可以尝试加入些汉方草本。」陈嘉舜的声音有些乾涩,「我祖母那辈,洗头都是不用洗发水的。

    她们平时都是用茶籽饼煮水,用皂角捣汁,用侧柏叶泡酒,那些东西洗完後,头皮会不痒。」

    说着,他看着曹家铭。

    「我想试试。」

    对此,曹家铭当时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默默地看着陈嘉舜,看了很久,然後最终他说:「一个月。」

    陈嘉舜以为一个月是期限,是压力,是老板给下属的死命令,但此刻他才明白,一个月是信任—老板信他能做出来。

    「老板,这洗发露————是不是加了中药?」

    张志强的声音把陈嘉舜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曹家铭没有直接回答,他把那瓶洗发露从桌面拿起,轻轻握在掌心,灯光穿过白色的塑料瓶身,在他虎口处映出一小片柔光。

    「你说的没错。」他终於开口,「确实是添加了些汉方草本成分。」说着,他把瓶身转了半圈,让「港仕洁」三个字正对台下。

    「大家刚才都闻到了什麽?」

    沉默,没有人敢轻易接话,曹家铭的目光落在张志强身上。

    「张经理,你闻到了什麽?」

    张志强被点名,下意识挺直了腰,他把那瓶洗发露重新举到面前,深吸一口气。

    「薄荷。」他说,「还有————茶籽?皂角?後面还有一点苦味,像是————像是何首乌?」他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毕竟何首乌,那可是中药铺里才有的东西。

    「是。」曹家铭说。

    就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风管的嗡鸣,近百名高管看着主位前那个年轻人,看着他手里那瓶包装老旧的洗发露,一时之间竟没人知道该说什麽。

    王明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提问,又像是想附和,最终什麽都没说出来。

    财务经理林美贞推了推眼镜,她盯着那瓶洗发露,目光从瓶身移到瓶贴,从瓶贴移到瓶盖,最後落在曹家铭的手上。

    她想起上个月月初,公司才刚刚被收购,然後管理层突然大换血,帐上现金流紧张到需要她逐笔审核每一张开支单。

    但就是在那个时候,才刚接管公司不到一周的曹家铭却突然莫名其妙地批了一笔研发款,数目不大,也就才三十万港币。

    她当时以为这是新老板安抚老员工的姿态,毕竟研发部是陈嘉舜的嫡系,留着他总得给点甜头才行,原来那不是姿态,而是子弹呀!

    这时,曹家铭把洗发露放回桌面,然後开口道:「咱们港仕洁的底子薄啊。」他的声音依然不高,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别说和力士、棕榄以及夏士莲这些目前市场上的主流品牌拼常规、拼价格了。

    就目前香江市面上排名前十的其他几家同行的产品,咱们也是拼不过的。」

    说着,他把那三瓶进口洗发露往前推了推,然後接着道:「如果真要跟他们打价格战,那我们必死无疑。」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那三瓶洗发露上,力士的流线型透明瓶身,棕榄的烫金标签,夏士莲的明星代言贴纸—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彰显着它们的身份。

    国际品牌、大厂工艺、成熟的营销体系,和他手里那瓶普普通通的老款洗发露,就像隔着一个时代的鸿沟。

    「所以呢?」

    曹家铭抬起头,看向台下。

    「唯有做他们没有的,方才能破局。」

    一旁的李慧敏闻言,握着钢笔的手倏然收紧,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全公司,仅次於曹家铭的助理何艳芳外,最懂他的人了。

    毕竟之前自己跟丈夫袁天帆和曹家铭一起吃过饭,深入交谈过,同时前段时间,自家老公也经常会提起他的事迹,特别是关於他的杠杆收购理论。

    而通过自己的老公袁天帆的详细描述,了解到之前曹家铭是怎麽说服他主动去找滙丰大班沈弼申请优惠贷款的。

    她就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可不是那种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的老板。

    同时也觉得他很有野心,也很有手腕,而且还有那种在香江金融圈厮杀出来的敏锐嗅觉,但此刻她方才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他。

    毕竟,她原本还以为他的策略,应该是会优先整顿完内部,然後接着是止血,争取赶快把这家破败的老厂,修修补补到能自主供血并运转起来才对。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要的竟然是换赛道。

    曹家铭继续说:「目前市面上的主流洗发露,基本全都是洋品牌。」

    他拿起桌上那瓶力士,接着道,「联合利华的配方体系是由欧洲研发中心设计,其表活筛选针对欧洲水质和消费者的发质。」

    说着,他放下力士,然後拿起一旁的棕榄,「而宝洁的营销打法则是请明星代言,光一年的GG预算,就足够我们全公司上下,发一年的工资了。」

    他放下棕榄,这次却没有拿起夏士莲,而是拿起了港仕洁那瓶。

    「这些洋品牌好不好?当然好,毕竟他们有技术,有钱,有品牌历史底蕴积累。

    同时香江的消费者也愿意为它们买单,因为它们是洋货,是高档货,是有面子的东西。」

    他把港仕洁洗发露举到眼前,然後接着道:「但它们有一个问题。」他停顿了下,而在场所有人则都屏住了呼吸,「那就是它们全都是为欧洲人设计的。」

    曹家铭的声音依然平静,甚至带着某种近乎冷酷的客观。

    「欧洲的水质软,所以欧洲人的头皮出油量低,然後他们用配方A,洗完後蓬松顺滑。

    而我们把配方A原封不动地搬来香港,用硬度150的香港自来水洗「」

    他把洗发露轻轻放下。

    「洗完头痒不痒?」

    会议室里没有人回答。

    「洗完後,第二天出不出油?」

    还是没有人回答。

    「洗完吹乾後,肩膀上有没有头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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