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无道抬头看了一眼那道暗红色的轮廓,心中那口憋了许久的闷气终于找到了一丝宣泄的缝隙。
虽然只是一缕真灵碎片所化,但那是超脱者的力量。
只要苏劫还不是超脱者,今天这个局他就破不了。
源无道甚至有些快意。
这逆徒仗着六尊九轮和六千多尊八轮压阵,以为稳操胜券,此刻师尊当面,倒要看看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要不是方才苏劫那一缕气息确实让他感到危险,他甚至想亲自动手,替师尊清理门户,废了这个大逆不道的弟子。
姜太一的虚影瞬间便了解完事情始末之后,那双深邃的目光落在了苏劫身上。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跨越了无数岁月的威压:“大胆狂徒!源初大陆乃是我姜太一——”
“叽里咕噜什么呢?”
苏劫的声音不大,却干净利落地把姜太一剩下的话截断在了半空中。
他歪着头,看着那道暗红色的虚影,嘴角带着一层似笑非笑的弧度。
“源初大陆怎么就是你的了?你是撒了泡尿圈地还是怎么着?一条狗走到一棵树边上抬腿滋一泡,它就成它的地盘了?你也想学?”
他话说到一半还偏头看了姜文武一眼:“你这老祖怕不是在外面飘久了,飘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
超脱者就这点觉悟?一口一个‘我的地盘’,你问过我答应了吗?”
他伸出手指,朝姜太一的虚影方向点了点:“你今天站在这儿,是你家后辈子孙把你从坟里刨出来当枪使的。我劝你少说两句,免得等会儿连这最后一缕真灵都不剩了。”
姜太一的虚影悬浮在半空中,那双原本深邃如渊的眼睛在听完苏劫这番话之后,出现了一段极其短暂的空白。
他是超脱者,活了不知多少纪元,死在他手上的生灵都难以计数,还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撒泡尿圈地”?
“一条狗”?
每一个词他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之后,他发现自己竟然一时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接。
活了那么久,还真的没被人这么骂过。
而那些跪在地上的姜家族人在苏劫那句话落下的瞬间便瞬间炸了。
“你算什么东西!”
“放肆!你一个初始宇宙来的爬虫!也配在我起源神殿的地盘上叫嚣!”
“老祖降临,你还不跪下认罪!”
“你以为你带了几尊九轮就能翻天?超脱者的威严也是你能冒犯的?”
那些姜家族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虽然不敢冲上来但骂声比谁都响。
他们被压抑了太久,从神子陨落开始就在恐惧中熬了数个坤日,此刻好不容易老祖显灵降临,却被一个年轻人当众骂成“一条狗”。
那种积压了太久的憋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
苏劫却是充耳不闻,现在杀了有什么意思,当他们在绝望之时死去才好玩呐。
“苏劫。”姜文武也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压到极致的冷意。
“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记着。等你将来落在我姜氏手里的时候,我会让你一个字一个字地咽回去。”
“就你?”苏劫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语气懒散。
“你一个连站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的八轮永恒,先操心操心姜氏被灭族以后还有没有人给你上香。”
姜文武的面色在那一瞬间从铁青变成了一种近乎扭曲的白,但他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了回去,重新转向姜太一的虚影方向。
苏劫看向姜太一那道还在微微晃动的虚影,嘴角弯了一下:
“你养的后代,嗓门倒是一个比一个大。就是不知道等会儿咽气的时候,还能不能喊得这么响。”
姜太一的真灵虚影悬浮在虚空中,那双深邃的目光依然落在苏劫身上。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感知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不对……姜九霄那小子身上有我的真灵碎片,那缕碎片我居然感应不到了。”
他的目光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年轻人。
被封印了?被镇压了?还是被彻底抹除了?
在源初大陆,能对他的真灵碎片动手脚的只有另外两尊超脱者,但那两位远在异域,不可能把手伸到这里来。
难道姜九霄真的不是这个年轻人杀的?
还是说这个年轻人有什么特殊的手段,能够对付他的真灵碎片?
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的真灵虚影降临,一切都会在瞬间平定。
超脱者的威压足以让任何永恒低头,哪怕只是一缕真灵碎片,也足以镇压全场。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从他出现开始就没有露出过任何畏惧的神色,反而骂他“一条狗”,骂他“撒泡尿圈地”,语气贱得像是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那说明什么?说明苏劫不怕他。
不怕他的理由只有一个,或许是对方有底气能应付他这缕真灵碎片。
想通了这一层,姜太一不再犹豫了。
多留无益,夜长梦多。
他没有继续和苏劫逞口舌之快,而是转头看向台阶上方的源无道,声音沉如寒铁:
“无道,你还在等什么?还不赶紧去清理门户,灭了你这大逆不道的孽徒。”
源无道听到那句话的瞬间,他微微攥紧了一下负在身后的手。
在苏劫身上有一股让他隐隐不安的气息,但此刻师尊的真灵虚影就在上方。
二阶超脱者的意志笼罩着整座广场,就算苏劫再有什么底牌,在超脱者的灵魂威压面前也翻不起太大的浪花。
源无道对姜太一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他亲眼见证过姜太一在晋升超脱者时的天象异变,那种层次的伟力根本不是十轮永恒能够抗衡的。
师尊让他动手,他就动手。
源无道向前迈了一步,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踏在暗金色的石面上。
十轮永恒的气息在他身周无声流转,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的甲胄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了苏劫,冷得像一柄刚从万年冰窖中抽出来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