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这个时候，他会感到一阵熟悉的刺痛，像是用钝刀子在刮脑仁，那是精神力枯竭的征兆。
可今天，那根丝线却顺从地、甚至可以说是欢快地游了过来，在他的意念下轻轻震颤，发出一种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嗡鸣。
更奇怪的是，在这片灰蒙蒙的精神海深处，似乎有一团温热的光在缓缓旋转。
那光芒不刺眼，却持久，像是一颗埋在冻土下的种子，正在顽强地顶开上方的重压。
“嗯？”
赵大勇皱起眉，加大了意念的输出。
他牵引着那根丝线，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团光靠近。
随着距离缩短，他感觉到一股暖流从精神海深处涌起，顺着脊椎往上爬，漫过后脑，扩散到四肢百骸。那感觉舒服得让他差点呻吟出声，像是泡在温泉里，又像是回到了母体，被某种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包裹着。
“大勇，你抖什么？”
上铺的班长李铁柱探出头，纳闷地看着他。
赵大勇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真的在微微颤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没……没事，”赵大勇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可能吃撑了，有点热。”
“热个屁，”李铁柱笑骂，“不过今天那顿蟹黄粥确实给得多，我喝了三碗，现在还想打嗝。你说苏老板也真是大方，咱们来帮忙干活，她真把最好的东西往咱们嘴里塞。那咕咕鸡蛋，我听我妈说，在首都星一枚炒到三千星币，她今天让食堂给咱们每人发了两枚，说是加餐。我吃了三个月营养液的胃，突然吃这么精贵的东西，还真有点消受不了。”
“是啊……”赵大勇敷衍地应着，心思却全在精神海里。
那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热。
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丝线在那光芒的照耀下，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原本灰蒙蒙的色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透的、近乎银白的质感。
丝线的数量没有增加，但每一根都变粗了，变韧了，游动起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流畅感。
突然，那团光猛地一胀！
“轰——！”
赵大勇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一颗炸弹炸开了，但不是破坏性的爆炸，而是某种壁垒被冲垮的、酣畅淋漓的爆裂。
那团光化作无数道暖流，瞬间席卷了整个精神海，将原本灰蒙蒙的雾气一扫而空。
精神力丝线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疯狂地生长、分裂、重组，从原本的十几根，眨眼间变成了数十根，而且每一根都晶莹剔透，像是被重新锻造过的合金丝。
“啊！”
赵大勇忍不住叫出了声，整个人从铺位上弹了起来，脑袋“砰”地撞上了上铺的床板。
“我靠！你干嘛！”李铁柱被吓了一跳，翻身跳下来。
宿舍里的其他士兵也纷纷坐起身，诧异地看向赵大勇。
赵大勇站在宿舍中央，双手抱头，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但他的眼睛，那双原本因为长期疲劳而黯淡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像是两颗突然通电的灯泡，在昏暗的宿舍里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微光。
“大勇，你……你眼睛怎么了？”同宿舍的王小六吓得往后缩了缩。
赵大勇没有回答。
他缓缓放下手，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澎湃的力量。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意念一动。
“嗡。”
一声轻响，他的掌心上方，凭空浮现出一团拳头大小的银白色光晕。
那光晕稳定、凝实，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能量波动。
宿舍里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像是看到了鬼。
“精神力……外放？”李铁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是C级……C级才能做到的……”
赵大勇看着自己掌心的光团，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
六年了，整整六年，他被D+的瓶颈卡得死死的，看着同年入伍的战友一个个晋升，看着重型机甲的驾驶舱对自己永远关闭，看着军功章因为精神力不达标而一次次与自己擦肩而过。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当个普通步兵，运气好能混到退役，运气不好就死在某个荒星的战场上。
可现在，他掌心的这团光，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他突破了。
从D+，到C级。
看似只是一小步，却是天堑与通途的区别。
C级精神力，意味着他可以报考机甲师资格，意味着他有资格进入精锐部队，意味着他未来的军功上限，从普通士兵直接跃升到了军官预备役。
在帝国军队里，精神力等级就是硬通货，一级的差距，往往就是一辈子命运的差距。
“大勇！你……你真的突破了？”李铁柱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生疼，“你他妈别吓我！你昨天还是D+！”
“我……我不知道……”赵大勇抹了把眼泪，又哭又笑，“我就坐这儿冥想，然后……然后就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破了，再然后就……”
“军医！快叫军医！”李铁柱朝着门外大喊，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三排七班有人精神力突破了！快！”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在农场的临时营区里疯狂蔓延。
十分钟后，第一军部随队军医拎着便携式检测仪冲进宿舍，围着赵大勇做了三遍扫描。
当屏幕上跳出那个刺眼的C级标识时，军医的手抖得差点把仪器摔了。
“C级……真的是C级……”军医喃喃自语，看向赵大勇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你入伍档案上写的是D+，对吧？一直没变过？”
“是……”赵大勇点头。
“这不可能……”军医摇头，又点头，“不，这有可能……但这也太……”
他猛地转身，抓住李铁柱的胳膊：“他最近吃了什么？！有什么异常？！”
“吃……吃的就是农场食堂的饭啊，”李铁柱被他的反应吓到了，“烤鸡、蟹黄粥、咕咕鸡……跟我们都一样。非要说异常……就是他饭量特别大，每天比别人多吃一只鸡腿，多喝一碗粥……”
“就这些？”
“就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