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大周仙官 > 第225章 距离年考仅剩七天!养气五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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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询的这几句话,声音不大,甚至因为真灵受损的缘故,还带着几分气虚的颤音。

    但这字字句句,却像是在这死寂的空间里砸下了几枚重磅的惊雷。

    震得周遭那常年不散的雾气,都出现了一阵极其剧烈的翻滚。

    苏秦站在原地,双手拢在宽大的青色袖袍里。

    他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在掌心划过,感受着皮肤表面传来的那一丝凉意。

    他看着眼前这个脊背挺得笔直的青衫书生。

    两世为人,苏秦见过太多蝇营狗苟的算计,见过太多为了几两碎银子、几块下品灵石就能把至亲推下火坑的戏码。

    在大周仙朝这台冰冷、庞大、且运转了八百年的国家机器里。

    修仙,就是往上爬。

    爬上去,你就是主宰别人命运的官老爷。

    爬不上去,你就是别人田里的一把肥料。

    这是所有修士默认的铁律。

    但宋询,这个曾经差一点就能摸到那张权力的椅子的天骄。

    他却在这个满是泥泞和血污的染缸里,硬生生地守住了一块乾净的地方。

    他不求长生。

    不求仙位。

    他甚至连自己这具残破的躯壳,连自己这借屍还魂的最後一点希望,都算计进去了。

    他培养王锤,不是为了让自己重生。

    而是为了让大周的官场上,多一个乾净的官。

    多一个能把百姓当人看的官。

    这份不掺杂任何私慾的、近乎於殉道般的孤勇,让苏秦的心底泛起了一股极其深沉的敬意。

    他没有说话。

    在大德面前,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显得过於轻浮。

    苏秦只是极其郑重地、深深地,向着宋询作了一个揖。

    这是一个晚辈对先行者,最纯粹的致敬。

    站在苏秦身旁的王烨,那张脸上,此刻也收敛了所有的不甘。

    他那双总是透着几分潇洒不羁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怅然。

    「宋询师兄。」

    王烨直起身子,声音沙哑得厉害:「您这又是何苦。」

    「您这是把自己的命,当成了一根柴火,去点那个不知道能不能烧起来的火盆啊。」

    宋询看着王烨,温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去反驳王烨的话。

    他太了解这个师弟了。

    王烨虽然嘴上说着最现实的话,但骨子里,依然是个有底线、有血性的人。

    否则,他也不会在一级院的时候,暗中资助那些交不起束修的寒门学子。

    他只不过是看不惯那些婆婆妈妈的感激,喜欢将自己包装成满是痞气的坏人罢了。

    「功成不必在我。」

    「火盆能不能烧起来,那是老天爷的事。」

    宋询转过身,目光越过两人,看向了这片空间的极深处。

    「我能做的,就是把这根柴火,扔进去。」

    这番对话,就像是一场极其简短却又极其深刻的交心。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立场。

    一个是刚刚踏入三级院、还在摸索规则的新人;

    一个是深谙官场潜规则、懂得明哲保身的实用主义者;

    一个是已经被体制抛弃、却依然死守着底线的理想主义者。

    但在此刻。

    他们之间,却没有了任何的阶级壁垒,没有了那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俯视,也没有了下位者对上位者的防备。

    只有一种基於某种共同底线的、极其隐秘的共鸣。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将肺腑中那些翻滚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他来这传承空间,除了确认王锤的身份,还有一个极其关键的谜团,需要宋询来解开。

    那个关於蔡云的谜团。

    「宋询师兄。」

    苏秦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稳。

    他擡起头,目光直视着宋询。

    「关於【节衍身】。」

    「我心里,还有一个极大的疑惑,想向您请教。」

    宋询转过身。

    他看着苏秦那双幽青色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眸子,微微点了点头。

    「你问。」

    苏秦没有绕弯子。

    在这个级别的情报交流中,任何的铺垫和掩饰都是在浪费彼此的时间。

    他极其冷静地、像是在复述一份卷宗般,将自己刚进入三级院试听时收到的那封信。

    将信中那个自称「蔡云」的人所写的内容。

    以及後来自己在二级院里,当面向蔡云求证时,对方那种完全不似作伪的茫然和否认。

    还有,顾池在紫气庙里,无意间透露出的薪火社那六个核心成员,能够定期得到三级院师兄「亲自授课」,且那些师兄对蔡云极其熟稔的诡异细节。

    一五一十地,全部托盘而出。

    在讲述的过程中,苏秦的语速极度均匀,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

    他没有加入任何自己的主观推测,只是极其客观地罗列着这些看似毫不相关、却又在底层逻辑上存在着极其恐怖的咬合点的信息碎片。

    王烨站在一旁,听着苏秦的叙述。

    他那张原本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脸,随着苏秦抛出的一个个细节,再次一点点地绷紧了。

    蔡云。

    那个在二级院里,总是端着一副运筹帷幄的架子,被众人捧在手心里,被朝廷大员批过命格「贵不可言」的薪火社社长。

    那个曾经拿着丰厚的资源来招揽他,却被他用一勺辣椒油给「逼退」的老相识。

    王烨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他太熟悉蔡云了。

    那个家夥,精明,隐忍,而且极度自私。

    他做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

    但苏秦口中描述的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表现。

    这种明显的认知错位。

    让王烨的後背,隐隐渗出了一层冷汗。

    「宋询师兄。

    「蔡云————」

    「他该不会————」

    王烨没有把後面的话说出来。

    但他知道,宋询一定懂他的意思。

    一个在二级院里呼风唤雨的天骄。

    一个被他们这些老生视为强劲对手、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需要仰望的存在。

    难道。

    真的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枚棋子?

    一个连自己记忆都没有、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

    分身?

    宋询听完苏秦的讲述,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他那张温润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一抹极其深沉的思索之色。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像是在极其庞大的记忆库里,翻找着关於「蔡云」这个名字的任何蛛丝马迹O

    传承空间里,再次陷入了那种死水般的沉寂。

    只有幽蓝色的雾气,在三人脚下极其缓慢地游动。

    足足过了二十息。

    这二十息里,苏秦和王烨的呼吸,都极其默契地放缓到了最低限度。

    生怕打断了宋询的推演。

    终於。

    宋询擡起头。

    他看着苏秦和王烨。

    那双像古井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夹杂着了然和悲哀的光芒O

    他极其缓慢地。

    点了点头。

    「不错。」

    宋询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封闭的空间里,犹如一道惊雷般炸响。

    「如果你们描述的这些细节没有错。」

    「那麽。」

    「那个在二级院里的蔡云。」

    宋询的语速变得极其迟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极其沉重的铅块。

    「的确,是一具【节衍身】。」

    虽然心里早有推测。

    但当这个猜测,从宋询这位三级院的前辈、从一个真正掌握了【节衍身】秘术的当事人嘴里被证实的那一刻。

    苏秦和王烨的心脏,还是极其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王烨那双眼睛里,透出一种极其荒谬的错愕。

    他挑了挑眉:「这他娘的————」

    「我跟他认识了这麽久,在二级院里斗了这麽久。」

    「他那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他那对权力的渴望,甚至他喝茶时只用第一泡水的穷讲究。」

    「全都是真的啊!」

    「竟然...仅仅只是个分身?」

    「这三级院里和二级院的差距,已经大到这种地步了吗?」

    「合着我们这些在二级院拼死拼活的人,在人家眼里,连个人都不算,只配跟他们的一个影子玩泥巴?」

    王烨的话糙理不糙。

    这太容易让人感受到沮丧了。

    你以为你在跟一个同级别的天才博弈。

    你为了赢他,机关算尽,甚至搭上了身家性命。

    到头来却发现。

    人家本尊,正坐在三级院的高堂之上,喝着茶,看着你像个小丑一样,跟他的一个提线木偶打得头破血流。

    这种差距,已经不能用「天赋」或者「资源」来衡量了。

    这简直就是。

    比人和狗的差距,还要大。

    苏秦端站在原地。

    他拢在袖袍里的双手,极其缓慢地握紧了。

    他没有去感叹这种阶级壁垒的残酷。

    因为他早就习惯了。

    在这大周仙朝里,弱小,就是原罪。

    他敏锐地抓住了宋询话里的另一个重点。

    「宋询师兄。」

    苏秦的目光直视着宋询。

    「你刚才说————」

    「如果我所料不差」?」

    苏秦极其精准地复述了宋询话里的前缀。

    「这意味着,你认识那个在三级院的、蔡云的本尊?」

    宋询看着苏秦,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赏。

    这小师弟的敏锐,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在听到这种足以让人道心崩塌的消息时,还能极其冷静地去抓信息里的漏洞O

    这份心性,难怪能在青云养灵窟里,做出那种近乎於殉道的选择。

    「是。」

    宋询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我认识他。」

    「准确地说。」

    宋询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

    「在三级院里,只要是稍微有点地位、接触过核心资源的人,都认识他。」

    「因为他,就是三级院内,【薪火学党】现任的社长。」

    「也是那些三级院师兄们,口中真正的、那个被批命格贵不可言」的————

    」

    「蔡云。」

    薪火学党的社长!

    这几个字,让苏秦和王烨再次眼眸微微收缩。

    在二级院,蔡云只是组建了一个薪火社,作为向三级院输送人才的预备役。

    而在三级院,他的本尊,竟然直接执掌了整个薪火学党!

    尽管这并非是那大周仙朝的【薪火党】..

    但也是整个青云院的【薪火学党】!

    能够执掌这样一个学党。

    这蔡云本尊的实力,究竟恐怖到了什麽地步?

    「不仅如此。」

    宋询看着两人眼中的震撼,语气极其平静地抛出了一个更加炸裂的信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这具在二级院的蔡云。」

    宋询停顿了半息。

    「极有可能是他,打造的第二座【节衍身】。」

    第二座?!

    苏秦的瞳孔边缘,出现了微微收缩。

    他猛地想起了在紫气庙里,顾池向他透露的那个关於「铸身境」的绝密信息【「受籙,受籙....」】

    【「你一个果位金身,便受一个籙!两个果位金身,则是整整两个!」】

    【「最次最次...都能抵达【免试官身】的提升一个官职品级的作用!」】

    如果蔡云已经打造好了一座【节衍身】。

    并且现在正在打造第二座。

    那他到底想干什麽?

    「他————」

    「他是想,在全朝统考之前,证得二个果位金身?!」

    二个果位金身!

    这不仅仅是免试官身那麽简单了。

    这简直是在挑战大周仙朝的受籙极限!

    这等於是带着二个满级的大号,去降维打击那些还在底层苦苦挣紮的新手。

    一旦受籙成功,他的官职品级,将会出现极其恐怖的二连跳。

    这已经不是什麽「贵不可言」了。

    这是要一步登天!

    难怪。

    难怪他能提前知道年考改制的消息。

    因为他的本尊,早就已经站在了那个足以参与制定规则的权力核心层。

    这场波及一百七十多个县的二级院大考。

    在他眼里。

    恐怕只是一场用来给他的第二座【节衍身】刷政绩、抢夺资源的游戏罢了。

    王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散漫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

    「差距太大了。」

    「我们还在为了一个试听名额拼命。」

    「人家却已经开始用分身,在全朝统考里刷连胜了。」

    「宋询师兄。」

    王烨看着宋询。

    「这种级别的怪物。」

    「这种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的算计。」

    「难道,就没有人管管吗?」

    面对王烨的话语宋询却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极其理性的平和。

    「管?」

    宋询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了这大周官场的通透。

    「拿什麽管?」

    「大周仙朝的规矩,是谁定的?」

    「是那些坐在高堂之上的仙官。」

    「蔡云能做到这一步,是因为他有这个实力,有这个背景,更有这个手腕。」

    「这在三级院的顶端,并不算什麽秘密。」

    「甚至,这也正是仙朝希望看到的。」

    宋询的目光在苏秦和王烨身上来回扫过。

    「你们觉得差距大?」

    「觉得不公平?」

    「那是你们还站在被剥削者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

    宋询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

    「大周仙朝,要的是能镇压一方、能替朝廷牧守万民的强者。」

    「而不是一群只会抱怨不公的弱者。」

    「蔡云虽然用了手段,但如果他真的能带着三个果位金身受籙。」

    「那他就是大周仙朝最锋利的刀。」

    「朝廷,为什麽要去管一把好刀?」

    这番话,极其残酷,却又极其真实。

    它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锹,硬生生地掘开了大周仙朝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丛林法则。

    苏秦端坐在原地。

    他的呼吸节奏已经完全恢复了平稳。

    他没有去反驳宋询的话。

    因为他知道,宋询说的是对的。

    抱怨,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

    与其去抱怨蔡云的手段有多麽不讲道理,不如去想想,自己该如何在夹缝中,给自己挣出一条活路。

    「不过。」

    就在苏秦和王烨都陷入沉默的时候。

    宋询的语气突然一转,变得极其温和。

    他看着苏秦。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蔡云能主动给你写那封信,透露在三级院等你」的口风。」

    宋询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隐秘的光泽。

    「这,其实是一个极其明显的、释放善意的信号。」

    善意?

    苏秦微微一愣。

    一个拿着分身在二级院里割韭菜的大佬。

    会对他一个刚入三级院试听的底层学子,释放善意?

    「为什麽?」

    苏秦极其冷静地问道。

    他绝不相信,在大周仙朝这吃人的官场里,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宋询极其耐心地解释道。

    「你可知,薪火学党的初衷是什麽?」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这个学党,最初是由一群出身寒门、却又惊才绝艳的天才创立的。」

    「他们深知底层散修往上爬的艰难,所以,薪火学党在成立之初,就立下了一个规矩。」

    「天然亲近寒门。」

    「极其愿意吸纳那些没有背景、但天赋极高的贫家子弟。」

    宋询看着苏秦那张清隽的脸。

    「你在青云养灵窟里的表现,还有你头顶的那个「大周仙官」的敕名。」

    「早就已经进入了蔡云的视线。」

    宋询的语速开始放慢。

    「他今年,一定会参加全朝统考,离开三级院,正式获取官身。」

    「在他走之前。」

    「薪火学党执行的是隔代制定接班人制度。」

    「他必定要为薪火学党,物色下下任的接班人,或者说,吸纳一些他极其看重的新鲜血液。」

    「他给你写信,甚至打算将【节衍身】这种级别的秘密和盘托出。

    「这就是在向你抛橄榄枝。」

    宋询的目光极其深邃。

    「只不过————」

    「你前些天,并没有去赴他的约。」

    苏秦的心头,极其微小地跳动了一下。

    他终於明白了。

    为什麽在紫气庙里,顾池在推演他的前程时。

    会极其突兀地,出现【薪火】和【新民】两个并列的选项。

    原来。

    除了徐子谦代表的新民学党。

    蔡云背後的薪火学党,也早就已经向他敞开了大门。

    而且。

    这扇门背後的资源,可能比新民学党,还要庞大得多。

    「原来如此————」

    苏秦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极其规矩地,向着宋询行了一个晚辈礼。

    「多谢宋询师兄解惑。」

    这句道谢,极其诚恳。

    如果不是宋询点破了这层窗户纸,他可能还会在三级院这错综复杂的势力网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现在。

    至少,他知道了谁是敌人,谁是潜在的盟友。

    宋询微微一笑,那张温润的脸上,透出一种长辈看待晚辈时的宽慰。

    他极其随意地摆了摆手。

    「这对你而言,或许是个极其难得的机遇。」

    宋询的声音极其柔和。

    「以蔡云的手腕和城府。」

    「他想见你,绝对不仅仅是为了告诉你【节衍身】的秘密那麽简单。」

    「他应该是,将你纳入了「自己人」的考量范畴。」

    宋询的目光落在苏秦那件青色的道袍上。

    「在即将到来的、波及一百七十多个县的【年考改制】中。」

    「他或许,在思考。」

    「是否要提携你,拉你一把。」

    宋询停顿了一下,极其郑重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你抽空————」

    「可以去见见三级院的蔡云。」

    「听听他,到底想给你开出什麽样的筹码。」

    传承空间内。

    幽蓝色的雾气极其缓慢地流动着。

    苏秦端站在原地。

    他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极其缓慢地交握。

    见蔡云吗?

    苏秦的脑海中,那台精密的天平再次开始运作。

    这是一场极其危险的博弈。

    蔡云的筹码极其丰厚。

    但。

    他的要求,也绝对极其苛刻。

    在这个吃人的大周仙朝里,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苏秦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

    点了点头。

    「好。

    半个月的时间,悄然而逝。

    青竹幡内。

    聚灵阵的运转声音低沉得像是一头老牛在喘息。

    最後一块灵石在阵眼处极其不甘地闪烁了两下,终於耗尽了最後一丝灵气,化作一滩灰白色的齑粉。

    苏秦缓缓睁开眼。

    幽青色的眸子里,没有刚从深度入定中醒来的那种混沌,只有一种极其清醒的冷光。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极其缓慢地引导着体内那股比半个月前雄浑了数倍不正的真元,在奇经八脉中完成了最後一次大周天运转。

    真元如同江河入海,稳稳地沉入丹田。

    苏秦的呼吸频率极其绵长。

    视网膜底端,幽蓝色的光幕极其准时地浮现。

    【功法:引气诀】

    【境界:养气五层(8/500)】

    【太玄生化决lv1(88/100)】

    【万愿穗·点化苍生Iv3(100/300)】

    【万物化傀Iv1(86/100)】

    苏秦的视线在那行【养气五层】的字样上停留了三息。

    半个月。

    满打满算,距离进入三级院试听,不过才不到二十天。

    从通脉九层,到养气三层。

    再从养气三层,到养气五层。

    这种跨越式的晋升速度,如果放在二级院那些普通学子的眼里,绝对会惊掉他们的下巴。

    哪怕是放在三级院这种怪物横行的地方,也足以让大多数人感到胆寒。

    但这世上,从来没有什麽平白无故的馈赠。

    修仙,就是一场用资源、人情和算计堆砌起来的交易。

    苏秦极其清楚自己这半个月是怎麽过来的。

    这半个月里。

    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前往白松院试听。

    白松院的规矩,或者说大周仙朝的规矩,他已经摸得极其透彻了。

    教习和授课师兄的看重,就是这方五品灵筑里唯一的硬通货。

    除了第一天王锤师兄那场关於【德行】的考验,以及第二天徐子谦那场极度狂放的「知识垄断」解剖之外。

    在这半个月里。

    白松院的讲台上,又多了一位新的授课师兄。

    杜如晦。

    天机社社长杜望尘的亲哥,青云院里真正排得上号的实权人物。

    杜如晦的课,和王锤的木讷、徐子谦的张狂都不一样。

    他讲的,是【势】。

    是关於大周仙朝朝堂之上,各方势力倾轧、制衡的底层逻辑。

    在杜如晦的课上,没有打打杀杀,也没有什麽宏大的悲天悯人。

    只有极其冰冷的、如同精密齿轮咬合般的利益交换。

    「任何一个能够在朝堂上立足的仙官,都必须学会借势。」

    杜如晦穿着那件做工极其考究的暗紫色常服,站在高阶上,目光如炬地扫过下方的试听生。

    「这世上的资源是恒定的。」

    「你想往上爬,就必须把别人踩下去。」

    「但你不能只靠自己的拳头,你得学会借用天地的势,借用朝廷的势,甚至」

    杜如晦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借用你政敌的势。」

    那是一场极其精彩的博弈推演。

    而在那场推演中,苏秦没有像其他试听生那样,急於表现自己的见地,或者刻意去迎合杜如晦的观点。

    他只是极其冷静地,指出了杜如晦在推演中,为了达成某种极致的利益最大化,而刻意忽略掉的一个极其微小的变量。

    「底层的民意。」

    这是苏秦当时给出的答案。

    「大人,您算计了朝堂上的风云变幻,算计了同僚的贪婪和恐惧。」

    「但您忽略了那些被当做筹码的百姓。」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当底层的怨气积累到极致,哪怕是再精密的算计,也会在绝对的动荡面前,轰然崩塌。」

    苏秦当时说这番话的时候,极其平静。

    他知道,这番话在杜如晦这种级别的天骄眼里,可能极其幼稚,甚至有些可笑。

    但他还是说了。

    因为这是他的道。

    是他作为「护生使」,作为那些死去的村民口中的「村长」,必须要坚守的底线。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杜如晦没有嘲笑他,也没有反驳他。

    他只是极其深邃地看了苏秦一眼。

    然後。

    极其罕见地,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

    「能够看到别人刻意忽略的东西,并且敢於在上位者面前指出来。」

    「苏秦。」

    杜如晦的声音在白松院内极其清晰地回荡。

    「你,有资格入我的眼。」

    这句评价落地的瞬间。

    五品灵筑【林渊四雅】的底层法则再次被引动。

    一股极其纯粹、比之前浓郁了不知多少倍的青色元气,直接灌入了苏秦的天灵盖。

    修为,直接从养气三层,强行推上了养气四层。

    更让在场所有试听生嫉妒到发狂的是..

    苏秦身下那片原本就已经极其显眼的绿色松针,在那股青色元气的冲刷下,发生了极其剧烈的蜕变。

    颜色加深,质感变得极其细腻。

    最终。

    化作了一片极其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青色松针。

    青色蒲团。

    在白松院一百三十二名试听生中,这是独一份的殊荣。

    甚至连蓝才、白芷这些底蕴深厚的世家子弟,目前也只能勉强混个黄色松针的待遇。

    而青色蒲团带来的好处,是极其恐怖的。

    除了能够源源不断地提供极其精纯的元气之外。

    它还附带了一个极其霸道的永久增益效果—一三倍修炼速度。

    配合上苏秦本身拥有的【大周仙官】敕名的双倍加持。

    在这半个月里。

    苏秦的修炼速度,达到了一个极其骇人听闻的地步。

    他每天除了去白松院听课,剩下的时间,几乎全部泡在青竹幡的聚灵阵里。

    极其枯燥、极其痛苦的周天运转。

    经脉被庞大的元气撑得近乎撕裂,然後又在真元的滋养下极其缓慢地癒合。

    这种如同受刑般的修炼过程,如果换作那些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恐怕早就崩溃了。

    但苏秦没有。

    他两世为人,太知道力量的来之不易了。

    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所有的清高和理想,都是一戳就破的泡沫。

    所以。

    他咬着牙,硬生生地扛了下来。

    终於,在昨天夜里。

    他的修为,极其平稳地,踏入了养气五层。

    苏秦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右手在袖袍内极其自然地握了握拳。

    感受着体内那股极其磅礴、仿佛随时都能喷薄而出的力量感。

    他的心情,却没有丝毫的轻松。

    养气五层,这确实是一个极其值得骄傲的成绩。

    但。

    大周仙朝的养气境,养的从来都不是普通的元气。

    苏秦内视丹田。

    在那里,静静地悬浮着五缕颜色各异、气息截然不同的气。

    其中三缕,呈现出一种极其纯净的透明色。

    这是【清气】。

    是养气境修士最基础、也是最容易获得的底蕴。

    它能让修士在绝灵之地依然能施展法术,能让真元生生不息。

    但。

    也仅此而已了。

    它没有法则的加持,没有果位的气息。

    在面对那些拥有更高阶底蕴的修士时,清气的拥有者,天生就低人一等。

    苏秦的目光,掠过了那三缕清气。

    落在了另外两缕极其特殊的气上。

    一缕,呈现出一种极其温润的淡金色。

    那是【万愿气】。

    是他将《万愿穗》推演至归宗之境後,利用那庞大的众生愿力,硬生生转化出来的本源之力。

    它极其万能,可以转化成任何一种他需要的节气。

    这已经是非常极其逆天的底蕴了。

    但。

    苏秦的视线,最终却钉在了最後一缕气上。

    那是一缕呈现出极其深邃的紫黑色、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厚重感的气。

    【民生气】。

    这是他作为「护生使」,在青云养灵窟内复活了上万灾民後,天道法则赐予的极致造化。

    它的说明极其简单,却极其霸道。

    「每隔一定周期,将诞生一缕民生气。民生气由万民心气所化,经历世界百态,四季来回,用途极其广泛,可化二十四节气。」

    苏秦的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起来。

    这半个月来。

    他每天都在极其仔细地观察着这缕民生气。

    他本以为,只要时间足够,他就能像割韭菜一样,源源不断地收获这种顶级的底蕴。

    但现实,给了他极其响亮的一巴掌。

    整整半个月。

    十五天的时间。

    这缕民生气,就像是一滩死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更没有像说明上写的那样,「诞生一缕」新的。

    「看来————」

    苏秦在心底极其冷静地分析着。

    「这个一定周期」,比我想像的要漫长得多。」

    「或许是一个月,或许是半年,甚至可能是数年。」

    「这一切都说不准。」

    「只有产生了第二缕民生气,才能进行估算个大概。」

    「果然,在这大周仙朝,越是逆天的东西,其产出的代价和周期就越是恐怖。」

    苏秦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护生使】的被动产出上了。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在确定了修行的果位後。」

    「必须主动出击,去收集一些特定的节气。」

    「将体内那三缕毫无用处的清气,彻底替换掉。」

    苏秦的眼神变得极其坚毅。

    只有用最顶级的节气,筑就最稳固的根基。

    他才有资格,在未来那场足以绞杀无数天骄的铸身境雷劫中,活下来。

    才有资格,去角逐那些高高在上的果位。

    苏秦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推开木窗。

    深秋的凉风极其蛮横地灌了进来,吹散了屋子里那种因为长时间闭关而产生的沉闷感。

    苏秦看着窗外那些在风中摇曳的青竹。

    他的脑海中,极其自然地浮现出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白芷。

    那个在白松院外,极其直接地向他抛出「道侣」邀约的金泽县天官之女。

    这半个月来。

    出乎苏秦预料的是。

    白芷没有再找过他。

    哪怕他们在白松院里天天碰面,白芷也只是像对待一个极其普通的同窗那样,点头致意,然後错身而过。

    没有纠缠,没有试探。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她还真是有耐心啊。」

    苏秦在心底极其客观地评价道。

    他太懂白芷的心思了。

    这种从小在权力倾轧中长大的世家女,最不缺的就是耐性。

    她在等。

    等苏秦在这三级院的深水里撞得头破血流。

    等苏秦发现,没有庞大势力的支撑,哪怕他天赋再高,也寸步难行。

    等到那个时候,她才会带着长明学党的庞大资源,如同救世主一般降临。

    到那时,她给出的筹码,就不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绝对的支配。

    「可惜。」

    苏秦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我苏秦,从来都不是一个习惯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的人。

    "7

    他收回视线。

    将那件青色道袍极其规矩地穿好。

    这半个月的沉淀,不仅让他的修为迎来了暴涨。

    更让他对这三级院的局势,有了一个极其清晰的认知。

    「还有七天。」

    苏秦的声音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就是二级院的年考改制之期了。」

    一百七十多个县的二级院,同台竞技。

    争夺那一千五百个进入三级院的名额。

    这绝对是一场极其惨烈的厮杀。

    而他。

    作为惠春分院灵植一脉的「魁首」,作为唯一一个在试听期就取得了如此逆天成绩的学子。

    他不仅要在这个考场上活下来。

    他还要去争那个前十的位置。

    去争那个,能够【免试官身】的绝世造化。

    「是时候了。」

    苏秦的目光,投向了三级院深处的某个方向。

    那是薪火学党在三级院的驻地。

    也是那个在二级院里呼风唤雨、在三级院里却极其神秘的蔡云。

    所在的地方。

    「去见见他吧。

    苏秦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封在虚实罩里收到的信,那个关於【节衍身】的惊天隐秘。

    还有宋询师兄那句「他是在向你抛橄榄枝」的推断。

    这一切的谜团。

    都需要他亲自去揭开。

    不管蔡云这盘棋下得有多大,不管薪火学党到底在图谋什麽。

    他苏秦,都已经拿到了上桌的筹码。

    苏秦迈开脚步,极其沉稳地走出了青竹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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