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八月底的英格兰,晚上九点多钟太阳才算是真的落山了,天边最後一抹橙红色被夜色吞掉。
马尔福庄园外的草坪和薰衣草花田沉进了蓝灰色的暮光里,白孔雀不知道什麽时候回了窝。
食死徒几乎都走了,在罗克被带走之後不到半个钟头,就差不多散了个乾净。
每个人都知道,今天晚上的聚会已经变了味。
长桌上的冷盘撤了大半,几瓶酒还搁在桌面上,杯子东一个西一个。
核心圈的人也陆续告辞,埃文·罗齐尔走的最早,跟雷古勒斯握了手,没多说什麽,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就走了。
西奥多·诺特板着脸道别,维罗尼卡走之前跟纳西莎说了几句话,给雷古勒斯留下一个风情万种的笑,转身走了。
阿德里安·塞尔温走得最晚,跟卢修斯握了好几次手,说了好几遍今晚真是荣幸,最後被卢修斯客客气气地送了出去。
克拉布和高尔跟在卢修斯身後转了一晚上,克拉布握着雷古勒斯的手晃了好几下,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好像还想再确认一遍教孩子的事,高尔在旁边跟着点头。
卢修斯在旁边看着,脑门上那根线又隐隐约约地冒出来了。
帕金森家和沙菲克家的年轻人也走了。
卢克雷修斯倒数第二个走的,跟雷古勒斯在主厅的角落里又聊了一会儿。
今晚这个宴会,对来的人来说不算白来,精明的纯血家族继承人们各有各的心思。
有人回去会翻来覆去地想罗克跳出来的每一个细节,他为什麽要说那番话,雷古勒斯为什麽是那个反应,卢修斯为什麽说不是。
有人会想到布莱克家跟食死徒之间的那条线,有人会想到罗克家的下场,有人会想到雷古勒斯处理这件事用的是什麽样的方式。
哪怕只是今晚发生的一件小事,因为雷古勒斯现在的地位和力量,落在每一个人眼里就是不同的东西,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在纯血圈子里产生涟漪。
主厅空了,小精灵无声地收拾残局,酒杯和餐盘漂浮着往厨房方向飘去,桌布上的酒渍消失,地面上那滩碎掉的酒杯也被清理掉了。
卢修斯走到雷古勒斯旁边,整个人都松弛下来,随意地说了句:「走,去书房坐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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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古勒斯点了一下头。
卢修斯引着雷古勒斯穿过主厅侧面的走廊,往庄园深处走。
走廊里的烛台在人经过时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走过去之後又一盏一盏地灭掉,光线随着人影移动。
书房在二楼的拐角处,推开门,里面的壁炉已经生了火,幽绿色的光铺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里面很大,比格里莫广场12号奥赖恩的书房还要大出近一倍。
层高也更高,天花板上嵌着一整面星图,用银线描绘,底色深蓝,星星的位置随着时间缓慢移动。
四面墙都是通顶的书架,深色胡桃木,上面摆满了精装的书册和卷轴,书脊上的烫金字在壁炉的火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长桌,深色木质,桌面光洁得能照出人影,桌上的文具摆得整整齐齐,墨水屏,羽毛笔架,羊皮纸,封蜡盒,一样不少。
窗帘拉上了一半,外面是夜色,窗前摆着一组沙发,深绿色的丝绒面料。
整个空间安静,私密,跟刚才的主厅完全是两个世界,唯一不变的就是奢华,处处透着老钱的气息。
纳西莎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换掉了宴会上的长裙,穿了一件浅色的居家袍子,金发散在肩上,脸上的妆卸掉了,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许多。
看到雷古勒斯进来,她抬头笑了一下,拿下巴点了点对面。
「坐。」
卢修斯走到酒柜前,从里面拿了一瓶酒出来,深色的瓶子,标签上印着一行法文。
他拧开瓶塞,倒了两杯,端过来,一杯搁在雷古勒斯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在纳西莎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纳西莎看着雷古勒斯,先开了口,语气轻松:「今晚这出闹剧,让你看笑话了。」
「不算闹剧,」雷古勒斯微微摇头:「挺有意思的。」
「呵呵,」纳西莎笑了一下:「你倒是好脾气,换了我,早让人把他撵出去了。」
卢修斯在旁边冲雷古勒斯举了下酒杯,顺势接上:「我是想撵,你没给我机会。」
雷古勒斯回了他一个没什麽含义的眼神。
卢修斯偏过头,和纳西莎互相看了一眼。
雷古勒斯看到了,两个人没藏着,就是故意让他看到。
纳西莎开始聊婚後的日常,语气依旧轻松:「庄园的花园上个月重新整了一遍,西边那块花圃全换了品种,现在种了一片晚香玉,晚上开花还挺好看的。」
他对花花草草不感兴趣,但还是顺着问:「法国还是义大利的?」
「义大利的,太阳下山之後才开,白天是合着的,」纳西莎的眼角带着笑:「卢修斯说晚上散步的时候能看到整片花都亮着,特别配庄园的灯。」
卢修斯冲雷古勒斯耸了下肩:「其实是纳西莎一直想种夜间开花的品种,晚香玉是第三个了,前两个活了半个月就死了。」
纳西莎瞪了他一眼。
雷古勒斯看着这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的样子,可太明白怎麽回事了。
和他之前对付小天狼星的套路差不多,连消带打,插科打诨,而且明明白白摆给他看。
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所以前两个死的是什麽?」
卢修斯看到雷古勒斯的表情,张嘴就来:「月见草纳西莎拍了他一下,啪的一声,很用力,卢修斯双手举起来,做出投降姿势,冲雷古勒斯露出无奈的表情。
雷古勒斯砸了砸嘴:「草都养不活...
纳西莎又瞪了雷古勒斯一眼:「我找了一个很好的草药师,专门配的土和肥料,现在
长得很茂盛。」
卢修斯又在一旁拆台:「她还专门让人翻了一块地,说要种什麽七脉鸢尾,结果现在只剩两株苗。」
纳西莎的眼睛横过去,语气不善:「那两株活得好好的。」
「我没说它死了,我说只剩两株。」
闲聊了一阵,雷古勒斯偶尔应一句,偶尔笑一下。
刚才的事他没往心里去,连插曲都算不上。
食死徒那帮少壮派里有人跳脸,不是马尔福家安排的,卢修斯一开始就说了,人是不请自来的,怪不到他头上。
纳西莎是他亲近的堂姐,卢修斯是个实在的亲戚,雷古勒斯不会为这种事给亲近的人脸色。
但这事也不能就这麽放过去。
罗克跳出来可能不是一个孤立的插曲,如果是食死徒高层在持续试探布莱克家的底线,那後面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需要一个态度,马尔福家在这件事上站在哪一边。
又聊了一阵,卢修斯把杯子搁下来,身体往前探了一点,姿态端正了些,语气认真了些。
他看着雷古勒斯,直接开口:「刚才的事,罗克家,我会给你个交代。」
纳西莎也停下了闲聊,身体往卢修斯方向靠了靠,灰色的眼睛看着雷古勒斯,带着点观察。
雷古勒斯知道夫妻俩在看他的态度,看他是不是在意,是不是不快,是不是觉得马尔福家有责任。
亲戚是亲戚,关系好是关系好,但刚才那一出确实发生了。
在马尔福家的地盘上,有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冒犯了布莱克家的继承人。
雷古洛斯点了一下头:「交给你了。」
卢修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放松下来了,纳西莎的肩膀也松了一点,笑容重新挂在脸上。
这事翻篇了。
卢修斯往後靠回沙发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里那股恼火还没完全散乾净。
「这一帮人,中低层那些,一个个跟没长脑子一样,大人让他们做事,他们就只知道冲,冲完了觉得自己立了功,转头就想往上面站,他们根本不明白自己是什麽位置。」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屑:「拎不清的东西,罗克家算什麽,翻倒巷边上养着几只贩卖的动物,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敢跑到马尔福家来搅局。」
雷古勒斯举了举杯子,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那位大人身边的人还真是什麽样的都有。」
「以後真打起来了,这帮人冲在最前面,死在最前面,」卢修斯的眼里闪过冷意:「到时候战场上屍体堆成山,有一半是他们的,活着的时候替人卖命,死了之後连个名字都不会留下。」
他看了雷古勒斯一眼,语气很直接,也很硬:「家族是家族,战争是战争,分得清这个才能活到最後。」
雷古勒斯赞同地点了下头。
确实,你就活到了最後。
卢修斯是一个精明圆滑的纯血少爷,不是善人,家族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其余的都可以是代价。
他跟在伏地魔身边做事,但他不是狂热者,不是信徒,准确地说,他是投资人,当然看不上那帮满脑子拎不清的蠢货。
雷古勒斯当然更看不上那帮东西。
「什麽时候炮灰们开始觉得自己不是炮灰了,那就离死不远了。」
他说完,看了一眼纳西莎。
纳西莎在旁边安静了有一会儿了,听着两个男人说话,自己端着酒杯,目光落在壁炉的火焰上。
战争,死人,家族之间的清算,这些东西离她不远。
她的眼里闪过很轻的担忧,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
雷古勒斯的目光从纳西莎转到卢修斯身上,嘴角带了点笑意:「刚才那俩大个子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你们什麽时候要孩子?」
纳西莎抬头看了他一眼,脑子里的担忧突然被这个话题带走了一些。
卢修斯微微挑了一下眉,看了一眼纳西莎,又看了一眼雷古勒斯。
「我还等着教你们的孩子呢,」雷古勒斯打趣道:「你们这边得抓点紧,不然我教你们孩子的时候,他俩的孩子都该上霍格沃茨了。」
纳西莎笑起来,拿手背抵了一下嘴角,看着雷古勒斯,目光很温暖。
「你倒是规划得挺远。」
「不远,」雷古勒斯耸了下肩,轻松地说:「等你们有了孩子,我来教,变形术,魔咒,决斗,该教的都教。」
这话说出来就算承诺了。
布莱克家的继承人亲自承诺教导马尔福家的下一代,在纯血圈子里,这是家族之间最深层次的纽带。
纳西莎的眼睛亮起来,侧头看着卢修斯。
卢修斯稍微正了正身,他是精明人,在亲近和随意的氛围里说出来的话也不忘落实。
「那就说定了,」他端起酒杯,往前伸了伸:「等有了孩子,第一个告诉你。」
雷古勒斯挑了一下眉,举杯碰了一下。
卢修斯也给出了承诺:「我们努力。」
纳西莎在一旁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