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第一缕晨光穿透冰晶窗户,在冰冷的寝宫地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楚语寒一夜未眠。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窗边,看着下方的冰雪堡垒从沉睡中苏醒。
当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她站了起来。
脸上所有的疲惫、迷茫和挣扎,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平静。
她没有叫醒任何侍女,亲手换上了一身最庄重的城主礼服,将一头及腰的冰蓝色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银簪束起。
然后,她走进了寝宫深处的密室。
当她再次走出来时,手中捧着一个由万年寒玉制成的盒子。
盒子没有上锁,但上面却流转着一层层复杂到极致的规则之力,将内部的气息隔绝得一丝不漏。
她捧着盒子,一步一步,走下了高塔。
韩霜和一众冰凰卫队的成员,早已在楼下等候,她们一夜未睡,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担忧。
“城主大人!”
看到楚语寒下来,韩霜立刻迎了上去,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楚语寒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韩霜的脸上。
“你们,都留在外面。”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是,城主大人,那个人……”韩霜急道。
“这是命令。”
楚语-寒打断了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径直朝着昨天那个化为废墟的宴会厅走去。
宴会厅的废墟,已经被连夜清理干净。
秦宇就坐在昨天那张唯一幸存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似乎在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看来,你做出了一个聪明的选择。”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楚语寒走到他的面前,将手中的玉盒,高高举起,呈现在他的眼前。
“阁下,您要的【魔渊古星图】,就在这里。”
她的动作很标准,姿态放得很低,就像一个向上位者进献贡品的臣子。
秦宇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那个玉盒上。
他没有立刻去接。
他的视线,越过玉盒,落在了楚语寒的脸上。
他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那里面,已经没有了昨天的恐惧和屈辱,只剩下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
“只是把东西给我?”
秦宇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还以为,你会带着你的人,跟我拼命呢。”
楚语寒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出了一个让秦宇都感到有些意外的动作。
她单膝跪地。
将手中的玉盒,举过了头顶。
“语寒愚钝,昨日才知天高地厚。”
她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冰雪堡垒,愿奉阁下为主,听凭差遣。”
“这张星图,并非交易,而是……语寒献上的第一份忠诚。”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秦宇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了。
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决绝的俏脸,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她可能会哭着求饶,可能会虚与委蛇,也可能会暗中布置陷阱,准备鱼死网破。
但他确实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不是简单的屈服。
这是……投诚。
将自己,以及整个冰雪堡垒的命运,彻底地,押在了他的身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秦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奉我为主?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跟着我,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知道。”楚语寒摇了摇头,但她的目光,却没有丝毫的动摇,“我只知道,与其抱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祸源,在三方势力的夹缝中苟延残喘,最终沦为棋子,不如……将命运交到一位真正强者的手中。”
“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
“呵……”
秦宇轻笑了一声。
“有点意思。你比我想象的,要果断得多。”
他站起身,从她手中,接过了那个玉盒。
他的手指,只是轻轻地在玉盒上一点。
那上面流转的、足以让钻石级强者都束手无策的规则封印,就像是阳光下的积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咔哒。”
盒盖自动弹开。
一块刻满了扭曲星辰轨迹的黑色石板,静静地躺在里面,散发着一股古老而邪异的气息。
秦宇只是扫了一眼,便随手将盒子盖上。
“东西我收下了。”
他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楚语寒。
“起来吧。”
“谢……主人。”
楚语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用这个称呼,叫出了口。
她站起身,低着头,不敢去看秦宇的眼睛,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主人?”秦宇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叫得还挺顺口。”
他踱步到楚语寒的面前,伸出手,再次捏住了她光洁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你倒是提醒我了。”
“既然要奉我为主,那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光凭一张破图,可不够。”
楚语寒的心,猛地一紧。
她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主人……还想要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颤抖。
“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但也不喜欢别人白占我的便宜。”
秦宇的指腹,在她的下巴上轻轻地摩挲着,感受着那细腻冰凉的触感。
“你把整个冰雪堡垒都押给了我,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你想要什么?”
“我……”
楚语寒愣住了。
她没想到,秦宇会问她这个问题。
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冰雪堡垒摆脱困境,想要子民能够安居乐业,想要自己……能够变得更强,不再像昨天那样,毫无反抗之力。
但这些话,她能说吗?
“怎么?没想好?”秦宇的眼睛微微眯起,“还是说,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
“不!不是!”
楚语寒连忙摇头。
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迎上了秦宇的目光。
“我希望……冰雪堡垒,能拥有自保之力,不再任人宰割。”
“我希望……我能变得更强,有资格,追随在主人的身后。”
“说得不错。”
秦宇点了点头,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有欲望,才会有动力。你这个看门人,总算有点城主的样子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
“既然你已经献上了忠诚,那我,也该给你这个新收的‘手下’,一点见面礼了。”
“跟我来。”
说完,他便径直朝着大厅外走去。
楚语寒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
她不知道秦宇要做什么,但她的心中,却不受控制地,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期待。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很快,便再次来到了那座供奉着【冰雪之心】的中央大殿。
大殿之内,几位负责看守核心的阵法大师,看到城主大人竟然带着昨天那个煞星去而复返,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差点当场跪下。
“你们,都出去。”
楚语寒冷声命令道。
“是……是!城主大人!”
几位阵法大师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很快,巨大的殿堂内,便只剩下了秦宇和楚语-寒两个人。
秦宇走到那颗巨大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冰雪之心】面前,负手而立,静静地打量着它。
“这就是你们冰雪堡垒的根基?”
“是的,主人。”楚语寒恭敬地站在他身后回答道。
“一堆能量驳杂的冰属性晶石,用一种粗糙到可笑的阵法,强行拼接在一起。能量转化率低得令人发指,而且内部的能量回路,至少有上千个地方存在着冲突和损耗。”
秦宇毫不留情地评价道。
“就这种垃圾,你们还当成宝?”
楚语寒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这些话,昨天她听的时候,还觉得是羞辱。
但今天,再次听到,她的心中,却只剩下了叹服。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主人慧眼如炬。”
“行了,别拍马屁了。”秦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既然要改造,那就一次性弄得彻底一点。”
他转过头,看向楚语寒。
“把你身上最强的武器和铠甲,都拿出来。”
“是。”
楚语寒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照做。
她心念一动,两道流光从她体内飞出,悬浮在半空中。
一件,是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冰蓝色全身甲,铠甲的线条流畅而华丽,上面铭刻着无数玄奥的符文,正是冰雪堡垒代代相传的至宝——【冰皇战铠】。
另一件,是一柄完全由冰晶构成的细长刺剑,剑身晶莹剔透,隐隐有风雪在其中流转,名为【霜陨】。
这两件,都是顶级的钻石级装备,是她身为城主,权力和实力的象征。
秦宇只是扫了一眼,便撇了撇嘴。
“又是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除了看起来好看一点,一无是处。”
他伸出手,对着那套【冰皇战铠】和【霜陨】凌空一抓。
“嗡——”
两件钻石级的至宝,发出了剧烈的悲鸣,仿佛在抗拒着什么。
但这种抗拒,在秦宇面前,显得是那么的无力。
下一秒,在楚语寒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
“咔嚓!咔嚓!”
那套坚不可摧的【冰皇战铠】,和那柄锋利无比的【霜陨】,竟然像是脆弱的玻璃一样,寸寸碎裂!
它们没有化为碎片掉落在地,而是直接分解成了最原始的、亿万个闪烁着蓝色光芒的能量粒子!
“不……”
楚语寒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那可是冰雪堡垒传承了上千年的至宝!就这么……碎了?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秦宇的另一只手,按在了那颗巨大的【冰雪之心】上。
“既然是垃圾,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