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李天策并没有急着动手。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五指缓缓张开，又一点点握紧。
咔。
指骨发出轻响。
一缕暗金色火焰从指缝间钻出，贴着手背游走。火焰里既有仙灵之气的锋锐，也藏着一股久违的暴躁与凶戾。
李天策的呼吸渐渐重了。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
邪龙之力真的回来了。
曾经那股力量霸道得蛮不讲理，每一次运转，都像有一头野兽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痛归痛。
可也真他妈爽。
一拳砸下去，不需要考虑招式，也不需要计算仙灵之气经过几条经脉。
挡在面前的东西，直接打碎就行。
后来邪龙之力消失。
李天策重新走上修仙之路，拥有了缩地成寸、十米剑域和六柄仙剑，力量的确更强，变化也更多。
可他心里始终缺了点什么。
那股属于邪龙的横劲没了。
打架前，血液不会先沸腾。
碰见真正的强敌，身体也很久没有产生过这种恨不得立刻撕碎对方的亢奋。
现在，全回来了。
轰！
心口的暗金龙心重重跳动。
力量瞬间席卷全身。
没有经脉作为道路，也不需要丹田储存。
血肉、骨骼、内脏，甚至每一寸皮肤，都在容纳那股暗金力量。
李天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每一个细小部分都活了过来。
断裂过的骨骼变得更加坚硬。
刚刚重组的肌肉中，蕴藏着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爆发力。
皮肤下方，一片片暗金龙鳞时隐时现。
六道白金剑纹缠绕着龙鳞，随着心跳不断明灭。
仙剑还在。
邪龙也在。
两股力量已经分不开了。
过去的邪龙力量像一头寄宿在体内的凶兽，随时可能反噬主人。
如今，那股暴躁依旧存在，却没有半点失控。
它听得懂李天策的意志。
也愿意听。
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终于重新回到了掌心。
李天策嘴角越扬越高。
胸膛起伏之间，周围废墟里的钢筋与碎石跟着轻轻震动。
一块拳头大小的混凝土悬浮起来，刚刚靠近他的身体，便被暗金气息碾成粉末。
“真舒服。”
李天策闭上眼睛，长长吸了口气。
空气中残留的火焰、灰尘和散乱灵气，同时向他涌来。
暗金龙心再次跳动。
涌来的力量被一口吞下。
没有排斥。
也没有停顿。
全都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灵素站在对面，静静看着他。
从外表上看，李天策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身高没变。
五官也还是那张脸。
身上的伤口刚刚愈合，新生皮肤显得光滑而紧实。
可他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和几分钟前完全不同。
先前的李天策像一柄刚刚打磨出来的利剑。
锋芒很盛。
出手也狠。
只要看清剑锋的方向，便能提前避开。
现在，他身上那股锋芒反而藏了起来。
站在那里，肩膀放松，神情玩世不恭，嘴角还带着一丝邪气。
灵素却觉得更加危险。
仿佛眼前站着的已经不再是一个刚刚踏入修行的年轻人。
那具人类躯壳深处，盘踞着某种刚从远古醒来的凶物。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
它在兴奋。
也在挑选从哪里开始下口。
灵素眼底的暗金光泽慢慢加深。
神识扫过李天策全身，却被一层若隐若现的龙影挡住。
这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龙源与仙灵融合。”
灵素轻声开口。
“借死亡打碎旧体，再以龙源重塑肉身。”
“殿下猜到你可能会有变化。”
“看来连她也低估了你。”
李天策活动了一下肩膀。
“你刚才那一掌不错。”
“再重点，我可能还醒不过来。”
灵素看着他脸上的笑意。
“刚捡回一条命，便又开始得意？”
“主要是看见你，心情不错。”
李天策目光沿着她的旗袍向下扫了一眼。
“长得这么漂亮，打起人来还够狠。”
“杀掉有点可惜。”
灵素没有因为这句话动怒。
她缓缓抬起手，将散落到脸侧的一缕长发别回耳后。
动作依旧优雅。
“肉身重组，的确让你的力量发生了变化。可你的境界依旧停在开窍聚灵。”
“一口井突然扩大，也仍然只是一口井。”
“我已经凝成灵台，神识可以外放，天地之力皆能为我所用。”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里没有刻意的轻蔑。
“境界之间的差距，不会因为你换了一具更强的身体便彻底消失。”
“你能够复活一次。”
“我便再杀你一次。”
李天策舔了舔嘴角。
猩红眼眸中的白金火焰轻轻跳动。
“那你试试。”
灵素点头。
“好。”
她终于开始认真了。
双手在身前缓缓合拢。
十指纤细，动作从容，像在完成某种古老礼仪。
随着指尖相触，天空中的阳光迅速黯淡下来。
银町上空，一层肉眼可见的月白色光幕缓缓铺开。
三公里。
五公里。
最后覆盖整片已经变成废墟的城区。
火焰停止燃烧。
烟尘凝固在空中。
远处尚未彻底倒下的楼体，也保持着倾斜姿势，诡异地静止下来。
这片区域内的一切，仿佛都被她从现实中暂时摘了出去。
李天策脚下的地面一点点下沉。
一厘米。
十厘米。
一米。
恐怖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刚刚重组的骨骼发出密集轻响。
暗金龙鳞自行浮现，覆盖胸膛、肩膀和手臂。
灵素站在月白光幕中心，身后浮现出一座朦胧灵台。
灵台共有三层。
每一层都坐着一道模糊身影。
第一道闭目。
第二道低头。
第三道，则缓缓抬起了脸。
三双眼睛同时睁开。
轰！
整片空间向李天策所在的位置疯狂坍缩。
原本覆盖数公里的月白光幕，瞬间收紧到方圆百米。
压力也随之暴涨数十倍。
李天策脚下数十米地面直接化作粉末。
身体缓缓向下陷去。
灵素右手向前。
白皙掌心之中，浮现出一枚小巧月轮。
只有巴掌大小。
周围的光线却全部被它吸了进去。
月轮表面没有一丝杂质，边缘锋利得连空间都在轻轻裂开。
“你体内的新力量尚未稳定。”
灵素望着李天策。
“龙性暴躁，仙灵清明。”
“现在看起来相安无事，遇到真正的力量冲击，很快便会彼此撕扯。”
“我会先打碎你的龙心，再磨灭剩下的仙灵之气。”
“这次，不会再给你重组身体的机会。”
月轮脱离掌心。
没有飞行轨迹。
刚刚出现，便已经悬在李天策胸前。
正对心口那道漆黑龙纹。
死亡危机瞬间笼罩全身。
灵素五指收拢。
月轮开始旋转。
嗤！
李天策胸口的暗金龙鳞刚刚浮现，便被切开一道细小裂痕。
鲜血渗出。
伤口周围的龙力与仙灵之气果然出现短暂紊乱。
一股想要扑上去撕碎月轮。
另一股则试图护住心口。
两股力量在体内正面冲撞。
李天策身体猛地一震。
灵素看着这一幕，眼神依旧平静。
“看到了吗？”
“刚刚融合的力量，最经不起精准冲击。”
她的手掌缓缓向前推去。
月轮一点点切入龙鳞。
暗金鲜血顺着胸膛流下。
背后的漆黑龙影也开始不安扭动。
灵素不再留手。
身后三层灵台同时亮起。
整片月白灵域的力量，在这一刻全部灌进那枚月轮！
轰！！！
李天策脚下百米大地彻底消失。
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瞬间成形。
他的身体被月轮压着向下坠落。
胸前龙鳞接连破碎，刚刚形成的暗金龙心也传来剧烈震动。
就在月轮即将彻底切入心口的瞬间。
李天策低垂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双眼猩红如血。
瞳孔深处的白金火焰，轰然暴涨！
“吼！！！”
一声龙吟从他体内炸开。
暴躁、凶戾、疯狂！
黑洞深处，一股暗金色力量冲天而起。
大地翻转。
空间震裂。
覆盖整片银町的月白灵域，被这股狂暴气势硬生生顶得向上隆起！
李天策胸前破碎的龙鳞重新生长。
一道接着一道白金剑纹，在鳞片表面疯狂亮起。
下一刻。
暗金龙影睁开双眼。
天地之间——
龙威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