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峰双手顿在半空中，神色有些茫然。
江春桃风风火火从他旁边掠过去，脚步带起的风扫过他的棉袄下摆，伸手就把小年糕稳稳抱起来。
接着转身又探身去够脚边的安安：“哎呦，我的乖孙女，让姥姥抱。”
林秋月吓得赶紧把安安半抱起来，胳膊绷得紧紧的，哪敢真把小丫头往江春桃怀里递。
老太太年纪大了，这会儿哪能让她使劲。
“那个那个，老婆子，让我抱一个。”陆明峰眼巴巴地走到江春桃旁边。
“别急别急，哪能少了你那份。”江春桃抱着小年糕笑得眉眼弯弯，腾出一只手往安安那边轻轻递了递。
“秋月你慢着点，我老头子身子骨硬朗，抱个小娃稳当得很。”
林秋月这才松了半分劲，把安安轻轻放到陆明峰伸出来的臂弯里。
老爷子胳膊刚托住小丫头的膝弯，安安就软乎乎地往他怀里一靠，小手揪着他棉袄上的布扣子，脆生生喊了句姥爷。
“哎！好娃！”他抱着安安原地转了小半圈，胡子都笑得翘起来。
小雁儿趴在周锐肩膀上，探着小脑袋瞅了瞅被太姥爷抱在怀里的安安，又扭头看了看江春桃怀里的小年糕。
忽然从周锐怀里挣下来，蹬着小短腿跑到陆明峰脚边，仰着小脸举着小手：“姥爷，我也要抱抱，我也是二叔家的好娃。”
陆明峰乐得嘴都合不上，腾出另一只手一捞，就把圆滚滚的小丫头也兜进怀里。
左胳膊安安右胳膊小雁儿，一大一小两团暖乎乎的小肉团子齐齐贴在他胸口，把他的心都贴化了。
周锐笑着伸手点了点小丫头的鼻尖：“小雁儿，你要叫太姥爷。安安姑姑才叫姥爷。”
小雁儿黑黝黝的眼珠子左右转了两圈，没太绕明白这辈分差在哪，可二叔说的肯定没错，立马软着嗓子改了口。
“太姥爷。”小雁儿奶声奶气地叫声，几乎叫酥了陆明峰的腰。
“舅舅，舅妈，快进屋里坐，别在这外边吹冷风了。”林秋月见大家一直站在院子里，赶紧把人往屋里迎。
毛球、毛团、毛豆见着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模样，也没了刚才的警惕劲，摇着尾巴就散开了。
刚才还僵在原地不敢动的小哥俩，瞬间就忘了怕。
一个拿着塑料手枪去找安安，一个直接就找上了周锐。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堂屋走，陆卫国跟周锐肩挨着肩。
俩人同年，陆卫国大了几个月，两人没什么隔阂。
“表弟，听我爸说你会打猎。你打猎厉害吗？”
“还行。”
“还行是什么？还行是能打野兔、狍子还是可以打野狼和黑熊？”
周锐抬头想了两秒，语气没半点波澜：“就是进山撞见的猎物，基本没一个能跑掉的。”
“我去你管这叫还行？这不是县里最厉害的炮手吗。”陆卫国瞬间攥住他胳膊就往门外拽。
“走走走现在就带我上山，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正经打猎的场面。”
周锐笑着把胳膊往回一抽：“急什么，你们刚踏进门，姥姥姥爷连板凳都没坐热，转头该说我不懂待客的规矩了。”
“那等他们坐热了板凳咱们就走！”
“也去不成。”周锐抬下巴往厨房的方向指了指，风裹着炖肉的香从门缝里飘出来。
“快到饭点了，锅里还炖着肉呢。”
陆锻山坐在板凳上，想伸手要个娃娃来抱，结果两个老的谁都舍不得放手，只好回头招呼外甥跟儿子。
“你俩在嘀嘀咕咕说啥呢？快点过来坐。”
周锐和陆卫国对视了一眼，连忙搬了凳子坐过去。
林秋月这时端了茶过来，搪瓷茶盘往桌上轻轻一落，八个印着红梅花的白瓷茶碗齐齐摆开。
滚热的枣花茶冒着甜丝丝的白汽，茶香混着厨房里飘进来的炖肉香，瞬间漫满了整间堂屋。
“快尝尝，我前几天刚晒的山枣，熬出来的水甜得很，解腻又暖身子。”
林秋月把茶碗挨个递到几人手里，指尖刚碰到碗沿，就被江春桃一把攥住了手。
“赶紧坐下来歇会，别忙活了。”
老太太上下打量着她，指尖摸着她手掌上有些粗糙的手。
以前还怕这个外孙媳妇是大城市来的，不会干活，一家的重担全压在外孙周锐一个人身上。
这会看着明显是个大家闺秀，偏生掌心带着薄茧，一看就是常年下地、针线、家务样样都沾的人。
“你这孩子，周锐一个大小伙子粗手粗脚的，家里活哪能全让你扛着。”
苏秀莲把她按到板凳上坐下，顺手就把剩下的茶碗接了过去。
“我来我来，多少年的老规矩了，哪有客人刚进门，女主人还站着跑前跑后的道理。”
林秋月脸微微一红，刚开道了一声谢，陆明峰怀里的小年糕就探过小半个身子往桌上的糖果抓去。
“今天吃了两个了，不能再吃了。”林秋月手掌一竖，挡在了小手前边。
小年糕抬眼看了林秋月一眼，没哭但也不肯放弃，换了另一只手就想绕过去。
林秋月却没伸出另一只手，只是微微一移就把两只小手都拦住了。
江春桃见小年糕这么执着吃糖，于是有些心疼的劝道：“要不秋月你就让她吃一颗吧，你看她忙得汗都出来了。”
“外婆，她们几个今天吃不上了。不是不让吃，是怕吃多了长虫牙。”周锐把一杯茶递到江春桃手里，指尖顺手在小年糕脸上掐了一把。
“二叔，不吃糖，吃鸡腿。”小年糕见实在没办法，只好从江春桃膝盖上站了起来，叉着腰气鼓鼓的对着周锐。
“这个可以有。”周锐随口应下，没一点为难之色。
“雁儿也要。”
“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小雁儿和陆卫平相继举起手掌，倒像是在课堂上回答问题。
苏秀莲急忙拉了一下小儿子陆卫平：“你凑什么热闹，灶上炖的肉还不够你吃？别跟着小侄女瞎起哄。”
她虽然是在城里上班，但也知道乡下下蛋的母鸡对于村里人有多金贵。
平日里一只老母鸡要留着下蛋换盐、换孩子们的铅笔本子。
杀一只就够心疼的了，要是陆卫平也要吃鸡腿，那就得杀两只。
“舅妈，没事的。”周锐摆了摆手，就往前院走去。
“我去抓鸡，你们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