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秀莲一听要去抓鸡,忙不迭地往起站,鞋跟刚蹭到地面,手腕就被林秋月轻轻攥住了。
“舅妈别急,让他去。”林秋月指尖轻轻按了按她的胳膊,语气里全是笃定。
“就两只鸡而已,不碍事的。”
满屋子人都没往别处想,唯独陆卫国心里犯了嘀咕。
他刚才进院的时候特意扫过一圈,墙根下连着一排只有五个狗窝,连个鸡笼子的影子都没见着,周锐上哪凭空抓两只鸡出来?
他趁人不注意,悄没声儿地跟在周锐身后,直接往外边走。
就见周锐站在当院的青石板地上,根本没往其他地方去,只是抬着头冲屋顶扬了扬手,低低喊了一声:“大白。”
话音刚落,头顶的瓦脊上掠下来一道银白影子,快得像道闪电,两秒不到就稳稳落在了他肩膀上。
弯钩似的尖喙亲昵地蹭了蹭周锐的耳尖,展开的翅膀尖扫过棉袄肩线,带起的小风把他领口都吹得掀了起来。
陆卫国脚步骤然钉在原地,眼睛瞪得比桌上那只盛枣花茶的搪瓷碗还圆。
嘴张得老大,差点把舌头都咬着。
他在城里念书时,就听无数人讲过海东青的传说。
说那是天上下来的猛禽,早年只有皇家的围场才敢驯养,寻常人连见一面的福气都没有。
“我……我的娘哎……”
他声音压得发颤,脚后跟一滑,差点顺着门槛坐地上:“你你你……房顶上蹲着的这只海东青,是你养的?”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卡壳,脑子里蹦出个离谱到没边的念头,脸都白了。
“小年糕不就是要吃个鸡腿,你总不能、总不能把这海东青给宰了吧?”
周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这表哥的脑回路净想些傻事。
肩头上的大白像是真听懂了这话,鸟脖子咔哒一下转了半圈,琥珀色的圆眼珠子斜过来,凉飕飕地扫了陆卫国一眼。
尖喙微微抬了抬,像是下一秒就要去叼他的帽檐。
周锐笑着抬手,指尖顺着它头顶的软毛顺了两下,没多解释,只轻轻往上一送。
大白当即振翅腾空,翅膀擦着屋脊掠过去,几下就钻进了天边的云层里,连影子都快看不见了。
司机小吴这会正在把车上的东西往院子里搬,见着这一幕也是有些瞠目结舌。
陆卫国腿肚子都还在打颤,扶着门框一点点挪到周锐身边,伸手在自己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他疼得嘶嘶抽了两口冷气,才敢相信眼前这不是做梦。
“刚才……刚才那海东青……”他舌头都有点捋不直。
“嗯。”周锐望着远处山林的方向,点了点头,“抓野鸡去了。”
陆卫国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合着你刚才在屋里说的鸡腿,根本不是家里留着下蛋的老母鸡?”
“那哪能。”周锐笑了笑,抬手指了指院墙外的大山:“家里的母鸡养了那么久,还得留着下蛋,可舍不得。”
两人等的时间不长,不到十分钟,一道白影裹着风从云里斜斜扎下来,爪子上稳稳勾着两只羽毛鲜亮的肥山鸡。
周锐抓着野鸡往屋里走,陆卫国忙不迭的跟上。
“安安,去把你三哥叫下来拔鸡毛。姥姥、姥爷都来了,他还不起床,也好意思。”
堂屋里的人听到动静,一起回过头来。
陆锻山一眼就瞅见了周锐手里的两只野鸡,愣了愣:“哎,这是野鸡吧,这哪来的?”
“爸,你们没看到,刚才屋顶那只海东青就是周锐养的。”陆卫国一边叫嚷着,一边抬手。
“就这样,海东青呼得一下就飞走了,过了一会,它从天上飞回来,表弟手里就多了两只野鸡。”
安安从陆明峰怀里下来,噔噔噔就往楼上跑
“海东青?”陆明峰抱着小雁儿腾地一下站起身,怀里的小丫头被晃得揪紧了他棉袄上的布扣子。
“我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只在大集上见过老猎户带着一只这东西。”
“那可是万鹰之神啊,真让咱们家小锐养着了?”
陆卫国头点得像啄米,伸手就去拽陆明峰的袖子。
“爷爷你是没瞧见。”
“刚才周锐站院里喊了一声,那神鸟‘唰’的一下就从屋顶飞下来,直接落他肩膀上。”
“那翅膀展开比我胳膊都长。”
“我刚才还以为他要把海东青宰了给小年糕炖鸡腿呢!”
“鸡腿,糕糕的。”陆卫国一口气说得太长,小年糕记得鸡腿两个字,连忙拍着小胸脯确定归属。
“对,糕糕姐姐的。”小雁儿不管小年糕说什么都站在姐姐这边。
小短腿在陆明峰怀里蹬了两下,伸着小手就去够周锐手里的野鸡。
指尖刚碰到温热的野鸡毛,就被软乎乎的翎羽蹭得痒,咯咯咯笑出了声。
楼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安安拽着还没揉开眼睛的周平从楼上跑下来。
周平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有些睁不开。
“快点下来叫人。”周锐眉毛一竖,周平立即有些心惊胆战。
“长辈们都在这等着,就你还睡懒觉。”
“姥姥、姥爷、舅舅、舅妈、表哥、表弟。”周平没办法,老老实实地地挨个把所有人都叫一遍。
别看周锐平日里不打人,真要打了那是真疼。
“哎哎,好,好。我的好外孙。”江春桃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快,快,人都到齐了,快把红包都拿出来。”
她话音刚落,几个小娃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小雁儿从陆明峰怀里探出头,小手指着江春桃棉袄的大口袋,奶声奶气地喊。
“红包,要红包。”
小年糕也跟着拍小手,两个小丫头凑在一块,软乎乎的声音把满屋子人的心都叫化了。
江春桃从口袋里摸出一叠用红纸包好的红包,边角都压得平平整整,一看就是提前好多天就裁好、封好了的。
她先把最厚的两个塞给小年糕和小雁儿,又接着递给安安、周平、周锐、林秋月。
最后连站在门口搬完东西的司机小吴都没落下,硬往他手里塞了一个。
“来都来了,哪有空手走的道理。”老太太拍着小吴的胳膊笑。
“这大冷天开车跑这么远,辛苦了,拿着给家里的小孩买两块糖吃,图个吉利。”
小吴攥着红包站在原地,脸都红了,他刚工作两年,对象都还没有,哪有小孩。
陆锻山也从棉袄内层的口袋里摸出几个红包,指尖上还沾着点旱烟丝的味道。
他把红包挨个塞到娃们手里,轮到周平的时候,还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以后别天天睡懒觉,多跟着你哥学学,点真本事,把家里的日子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