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峰。
通往承德的山道,此刻已被孔捷的独立团,布成了一道层层叠叠的铜墙铁壁。
带兵来增援承德的日军指挥官,是关东军驻赤峰的联队长。
井上村正大佐。
此人四十出头,是关东军里的老资格,早年参加过诺门坎战役,跟苏军交过手,又在严寒的山地地带驻守多年,行军、作战都有一套。
可也正是那场诺门坎的惨败,让他深知“地形不利,贸然进攻”的代价。
所以这一次,他行军格外谨慎,走一段,停一段,派尖兵反复侦察,才敢继续向前。
“大佐阁下……”参谋长上前说道:“前面的山道,越来越窄了。”
“这一带山高林密,万一八路设伏……”
“我知道。”井上村正勒住马,望着前方那片蜿蜒进山崖的窄道:“可承德危在旦夕,军令催得急。”
“传令,全军放慢速度,尖兵前出探路,重机枪、迫击炮随队压阵,一有异常,立即收缩固守,不得冒进!”
“哈衣!”
……
此时。
孔捷正蹲在那片山崖后的巨石后头,用望远镜,远远望着日军那支缓缓推进的队伍。
“团长……”参谋长喊道:“鬼子走得很慢,很谨慎,尖兵一直在前头探路,恐怕……我们要被发现了。”
“谨慎好啊。”孔捷却不慌不忙,声音沉稳:“越是谨慎的部队,越怕打乱他的节奏。”
“他走得慢,咱们就有的是时间,一层一层地收拾他。”
“一营……等鬼子的尖兵过了第一道隘口,你就在崖上开火,用机枪把那道窄道封住。”
“不要打尖兵,打他们后面的辎重车和主力,逼他们把部队往山谷里挤。”
“是!”
“二营……等鬼子的主力被压进山谷、挤成一团的时候,你从林子里杀出来,从侧翼给他一下,把他的队形彻底搅乱。”
“是!”
“三营……”孔捷最后指向前方那处最窄的山坳:“在后面设第二道防线。”
“鬼子要是冲破了一营二营,你们顶上去,再把他摁住。”
“记住,我的打法,就是一个字:耗!”
“用这地形,一层一层地,把鬼子的兵力和士气,全耗光!”
“是,团长!”
很快。
井上村正的队伍,终于还是进了那道山谷。
尖兵小心翼翼地探过第一道隘口,确认没有异常,才回头打旗语放行。
主力部队,这才拖着重机枪、迫击炮和辎重车,缓缓地,挤进了那条蜿蜒的窄道。
就在队伍的中段,完全进入山谷的时候。
“打!”
崖上,孔捷一声令下。
“哒哒哒!”
崖顶两挺重机枪同时怒吼。
弹雨从高处倾泻而下,正落在日军队伍的中段,辎重车、马队、炮兵,瞬间被打得人仰马翻。
马匹受惊嘶鸣着乱窜,几辆辎重车被击中,车上的弹药“噼里啪啦”殉爆起来。
“八嘎!敌袭!敌袭!”
井上村正猛地勒马,嘶声吼道:“不要慌!重机枪,就地架起来,压制崖上的火力!”
“迫击炮,给我打崖顶!”
“哈衣!”几个日军射手冒着弹雨,把重机枪架到路边的石堆后头。
“哒哒哒”地朝崖顶还击。
迫击炮也仓促架起来。
“咚、咚”地朝崖上打去。
炮弹在崖顶炸开,扬起一片土浪,一营的火力,被压制住了一瞬。
“快!”井上村正抓住这个空当,吼道:“全军,收缩到两侧山脚,依托岩石,固守还击!”
日军士兵们纷纷猫着腰,扑到路边的乱石后头,举枪朝崖上射击。
一时之间,山道里枪声大作,弹雨交织。
可他们这一收缩,整个队伍,就被彻底挤进了这条窄窄的山谷里。
这正是孔捷要的。
“二营,该你们了!”孔捷对着二营喊了一声。
一声令下,谷底那片密林里,忽然杀声震天!
二营的战士,像一群从地底钻出来的猛虎,端着枪、喊着口号,从侧翼扑了出来!
“冲啊……”
这一下,彻底打乱了日军刚刚收缩起来的阵脚。
侧翼被捅开,鬼子兵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就被一排排子弹撂倒。
手榴弹一颗接一颗甩进石堆后头。
“轰!轰轰!”
炸得鬼子鬼哭狼嚎。
“八嘎!顶住!左翼!左翼压住!”
井上村正嘶声指挥,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机枪,调转枪口,打林子里!”
“快!”
“啊!”
“我的腿!”
“救、救我!”
山道里,日军的惨叫此起彼伏。
一颗手榴弹在鬼子群里炸开,弹片横扫,几个兵被掀翻在地,捂着血淋淋的伤口打滚。
一发子弹穿透了一个正在指挥的军曹的胸膛,他瞪着眼,扑倒在了乱石上。
日军在井上村正的拼命指挥下,勉强稳住了阵脚,把二营的冲锋压了回去。
可就是这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他们已经被耗掉了近百人,辎重、马匹、炮弹,损失过半。
“大佐!”
参谋爬过来,满脸是血:“咱们被夹在山谷里,施展不开!”
“兵力再多,也只能一队一队地往刀口上撞!”
“这样打下去,伤亡太惨了!”
“我知道!”井上村正咬碎钢牙,望着那两片还在喷火的山崖和密林,嘶声道:“传令……重机枪殿后,火力压制崖上和林子!”
“部队,且战且退,退到山外那片开阔地去,那里八路的伏兵施展不开,我们才有还手之力!”
“哈衣!”
一声令下。
日军拼死后撤,可孔捷的三营,早在那个最窄的山坳里等着他们了。
“打!”
三营长一声令下,山坳两边的火力,又一次倾泻而下。
刚冲出山谷的日军,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被兜头打了一闷棍,再一次被压回山谷里。
“八嘎!还有埋伏?!”
井上村正望着那片又喷起火舌的山坳,眼睛通红,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力的绝望。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见过这样的对手。
一层一层的,无穷无尽,每一层都把皇军往绝路上逼。
“大佐,打不穿了!”参谋的声音都在发颤:“前后左右全是八路,咱们的辎重、炮弹全光了,再耗下去,全军都得交代在这儿!”
井上村正闭上眼,一脸不甘心的喊道:“撤!”
“传令全军,放弃辎重,轻装后撤,撤出这片山道。”
“再不走,我们一个都回不去赤峰了!”
“哈衣!”
一声令下。
日军残部,丢下成堆的辎重、马匹和同伴的尸体,狼狈地沿着山道,往回溃退。
机枪手、炮兵边打边撤,殿后的鬼子兵一排排倒下,可总算,勉强撕开了一条后撤的口子。
……
山崖上,孔捷望着那股溃退的日军,没有下令追击。
他蹲下身,抹了把脸上的灰,沉声道:“穷寇莫追。”
“这一仗,咱们的目的达到了……赤峰的援军,已经被打垮了,一步也到不了承德!”
孔捷望着那遍地的缴获和战果:“传令,打扫战场,清点缴获!”
“承德那边,就看林司令员了!”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