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承德西南,通往北平、天津的平原大路。
丁伟的新二团,正像一条蛰伏的暗蛇,贴着这条大路的两侧,无声地游弋。
“团长!”侦察兵猫着腰跑回来,声音压得极低:“鬼子上来了!”
“打北平方向来的,拖着重炮和辎重,黑压压一片,正朝承德这边急行军!”
“目前有两千多人!”
“来了就好。”丁伟放下望远镜,不急不缓地整了整枪带,嘴角勾起一丝成竹在胸的笑:“那就打。”
“不过……咱们不跟他硬碰硬。”
“团长,不打硬仗,那怎么打?”身旁的参谋不解。
“怎么打?”丁伟一笑,目光深远:“北平来的这股援军,兵多、炮重、火力猛,硬碰硬,咱们吃亏。”
“可兵多炮重,就有兵多炮重的命门……”
“你是说……小鬼子的辎重、粮草、弹药?”
“没错,这就是他的命根子。”丁伟:“只要掐断了这根命根子,他就是一头空有蛮力、却跑不动的肥猪。”
……
此时。
主干道上。
带兵来增援的,是驻北平的步兵联队长。
佐藤信夫大佐。
此人四十来岁,是华北方面军里的“少壮派”,早年随军从华北一路打到中原,跟国军、八路都交过手。
自诩“对付支那军有一套”。
他性子急躁、好大喜功,接到冈村宁次催援的命令后,更是一心想着抢在别人前头赶到承德,立个头功。
因此,这一路,他压着部队快跑,连辎重队的间距都没顾上拉大。
“快!快!”佐藤信夫骑在马上,扬着马鞭:“承德危在旦夕,皇军的脸面就在这一仗!”
“谁先到承德,本官记谁的头功!”
“都给我跑起来!”
“哈衣!”士兵们拖着沉重的装备,气喘吁吁地往前赶。
就在这个时候。
丁伟正带着一队精干的老兵,悄无声息地摸了出来。
“记住……”丁伟压低声音:“我们这一刀,不打他的人,打他的命根子:辎重车!”
“他们的弹药、粮草、油料,全在那几辆大车上。”
“烧了它,佐藤信夫就得饿着肚子、空着炮,继续往承德赶。”
“是!”
他们绕过岗哨,摸到了辎重车队边上。
两个哨兵正靠着车轮,丁伟一个眼色,两个老兵无声地扑上去,捂住嘴,匕首利落地一抹。
两个哨兵软倒下去,没来得及吭一声。
“动手!”丁伟一挥手。
几罐油泼上辎重车,火把一扔,“呼”地一声,火光冲天而起!
弹药车被引燃,“噼里啪啦”地殉爆起来,爆炸声此起彼伏。
“八嘎!敌袭!辎重队!辎重队被烧了!”哨兵惊叫着吹响警笛。
佐藤信夫望着那片冲天大火,脸色瞬间铁青:”八嘎!我的弹药!我的粮草!”
“传令!包围村子,给我搜!把放火的人给我揪出来!”
可等日军慌慌张张地冲过去,丁伟带着那队老兵,早已顺着庄稼地,消失在了。
火光下,只剩一堆烧成灰的辎重和弹药,还有佐藤信夫那一张又惊又怒、几乎要滴出血的脸。
佐藤信夫一面救火,一面严令全军戒备,带着这支少了辎重、只剩空炮和疲兵的队伍,继续朝承德赶。
可丁伟的刀,才刚刚开始放血。
队伍走了不到十里,前头的尖兵忽然“轰”地一声,踩响了地雷,连人带枪被炸飞。
佐藤信夫惊魂未定,队伍刚重新收拢,侧翼的庄稼地里,又”嗖嗖”地飞来一阵冷枪,两个鬼子兵应声倒地。
“八嘎!有埋伏!”佐藤信夫下令全军收缩戒备。
可等他派兵扑进庄稼地,地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丁伟的人,打完就撤,绝不停留。
就这样,佐藤的队伍,走走停停,一路挨打。
走几步,不是踩雷,就是吃冷枪。
夜里宿营,不是被袭扰,就是被断了哨。
丁伟不跟他正面决战,就跟他玩“放血”。
今天烧他一车弹药,明天打他两个散兵,后天再断他一队辎重。
佐藤信夫的部队,越走越疲,越走越惊,士兵们草木皆兵,一点风吹草动就吓得趴下,士气跌到了谷底。
“大佐!”参谋满脸疲惫地爬过来:“这么走下去,等咱们到承德,怕是连开枪的力气都没了!”
“八路分明是想拖垮咱们!”
“我知道!”佐藤信夫一拳砸在鞍鞯上,眼睛通红:“可军令如山,承德不能不去!”
他咬着牙,嘶声下令:“传令:全军收缩,抱成一团,重机枪殿后,不理会零星的袭扰,闷头赶路!”
“我就不信,八路敢跟咱们硬拼!”
“哈衣!”
……
佐藤信夫赌定丁伟不敢硬拼。
可他赌错了。
丁伟等的,正是他被拖得精疲力尽、队形松散、防线漏洞百出的这一刻。
当佐藤的队伍又一次被地雷和冷枪逼停、士兵们疲惫地蹲在路边喘息的时候,丁伟在暗处,终于亮出了那把收网的刀。
“新二团的弟兄们!”丁伟大喊道:“小鬼子已经被咱们放干了血!”
“就是现在……总攻!给我冲!”
“冲啊……”
霎时间。
四面八方,杀声震天!
新二团从两翼的庄稼地、村庄、树林里同时杀出,三三制的队形,像几把烧红的刀,直直捅进佐藤那支已经疲弱不堪的队伍!
“敌袭!敌袭!”
佐藤信夫嘶声吼着,可他那些早已被折磨得草木皆兵的部下,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
手榴弹在人群里接连炸开,弹片横飞,成片的鬼子被掀翻在地。
机枪从两翼横扫,子弹穿透军装,一排排鬼子惨叫着栽倒。
“啊……”
“八嘎,顶不住!”
“大佐,撤吧!”
惨叫声、哀嚎声,把佐藤信夫淹没在一片绝望里。
“不!不许撤!”
他嘶声吼着,可声音,很快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里。
小鬼子在丁伟这最后一记重拳下,彻底崩溃,节节败退。
“撤!”
佐藤信夫终于颓然垂下军刀,嘶哑着嗓子,吼出这句他极不愿说出口的话:“快……撤出这片战场!”
“哈衣!”
一声令下,日军残部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丁伟望着那股溃退的队伍,没有下令追击,只收枪站定,沉声道:“穷寇莫追。”
“这一仗,目的达到了……”
“北平、天津的援军,已经被咱们放干了血,一步也到不了承德!”
他望着那遍地的缴获和战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一仗,他没有跟鬼子硬拼一场,却用一次次袭扰、一把把放血,把一支两千人的精锐援军,活生生拖垮在了半路上。
林天,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
与此同时,林天这边,也对承德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