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念卿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眼泪还挂在脸上，小嘴微微张着，傻乎乎地看着床上的人。
小鹤安也怔住了。
他手里还攥着那块给鹤卿擦脸的小帕子，平日里最沉稳的小小少年，这会儿却像是被人按住了，一动不动。
鹤卿那双眼睁开，漂亮的桃花眼给他那张妖孽的脸瞬间添上了一笔浓墨重彩，
小念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鹤卿的指尖，
像是怕自己一用力，刚醒来的二爹爹又睡回去了。
“二爹爹……”
她奶声奶气，哭得鼻尖红红的，
“你真的醒了吗？”
鹤卿眼皮还有些沉，他睡得太久，嗓音哑得厉害，连抬手都费劲，
可听见小姑娘这声，他还是慢慢弯了弯唇，
“嗯，醒了。”
小念卿眼泪掉得更凶了，
“那二爹爹以后还睡这么久吗？”
鹤卿看着她，
这小丫头眼睛像苏窈窈，
圆溜溜的，亮得很，哭起来却半点不讨人嫌，反倒让人心口软得不像话，跟他想象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碰了碰她的小手，
“不睡了。”
小念卿立刻认真道：“骗人是小狗。”
鹤卿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气息有些不稳，却还是从前那副懒懒散散的调子，
“二爹爹若是骗你，就给你当小狗？”
小念卿呆住，
她认真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那念念要牵着二爹爹出去玩！”
萧尘渊：“……”
苏窈窈：“……”
小鹤安默默抬头，“妹妹，二爹爹不是狗。”
小念卿立刻改口，“那二爹爹牵着念念出去玩。”
小鹤安想了想，觉得这句好像没什么问题，又点头，“可以。”
鹤卿被两个孩子一句接一句逗得眼底有了笑，他太久没听见这样鲜活的声音了。
梦里也有。
很远，很轻。
像隔着一层水。
他知道有人每日来同他说话，
知道小姑娘总趴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今日吃了什么点心，爹爹又被娘亲欺负了，哥哥又不让她偷吃糖，
也知道小男孩每日一本正经地给他敷脸，
他们叫他二爹爹，叫得特别甜，
像这世上，真的给他留了一盏灯，
不管他在多远的地方，都有人一遍遍喊他。
二爹爹。
该回家了。
鹤卿垂眸，看着床边这两个小团子，
一个哭得脸蛋红扑扑，一个绷着小脸，却眼眶也红了，
他心口像被什么很轻地碰了一下。
酸。
又暖。
苏窈窈坐在床边，眼泪已经爬满了脸颊，
明明她有好多话想说。
想问他疼不疼。
想问他还认不认得大家。
想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可真到这一刻，她却什么都问不出口。
只觉得心口酸得厉害。
酸里又裹着甜，像一颗被泡了太久的蜜饯，一咬下去，眼泪都要掉。
鹤卿慢慢转眼看她。
刚醒的人，眼底还带着一点未散的雾。
可雾气之下，似乎又藏着许多说不清的情绪。
那双眼睛里，还是有从前熟悉的笑。
懒散的。
漂亮的。
又欠欠的。
像是走过了很远的路。
也像是看过了很久的人间。
苏窈窈被他看得心口微微一颤。
下一刻，萧尘渊已经不动声色地往她身前站了半步。
苏窈窈：“……”
鹤卿：“……”
小念卿眨眨眼，“爹爹，你挡着娘亲了。”
萧尘渊淡淡道：“没有。”
小鹤安慢吞吞抬头，“挡了。”
萧尘渊垂眸看儿子。
小鹤安低头，继续把小帕子叠整齐。
但是态度很坚定。
挡了。
鹤卿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一下，嗓音还哑，却不妨碍他开口欠揍。
“表弟。”
“我才刚醒。”
“你就这么防着我？”
萧尘渊眼神冷淡，“你刚醒，少说话。”
鹤卿挑眉，“关心我？”
萧尘渊面无表情，
“朕怕你气短，一句话没说完，又睡回去。”
苏窈窈本来还感动着，听见这句，差点笑出声，
小念卿却吓坏了，赶紧趴过去捂住鹤卿的嘴，
“二爹爹不睡！不睡！”
鹤卿被小姑娘软乎乎的手捂住嘴，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萧尘渊眉心跳了跳，“念卿，过来。”
小念卿回头，“爹爹，你不要吓二爹爹。”
萧尘渊：“……”
苏窈窈肩膀抖得厉害。
完了。
这才刚醒。
萧尘渊在女儿这里就已经排到后面去了。
鹤卿慢慢抬手，将小姑娘的手从自己唇上拿下来，
他指尖没什么力气，却很温柔，
“念念？”
小念卿眼睛瞬间亮了，
“二爹爹知道念念！念念的念，是想念二爹爹的念。”
鹤卿指尖一顿，
萧尘渊别开眼。
鹤卿看着小姑娘，
良久，他轻轻笑了一下，
“名字不错。”
小念卿立刻骄傲，“爹爹取的。”
鹤卿瞥了萧尘渊一眼，“难得。”
萧尘渊淡声道：“比你满头小花好些。”
鹤卿：“……”
小念卿立刻急了，“小花不好看吗？”
鹤卿顿了一下，看着小姑娘骤然紧张的小脸，到底没舍得说实话，
他慢吞吞道：“好看。”
小念卿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鹤卿神情淡定，“真的。”
“那明天念念给二爹爹扎粉色的小花花，念念那还有很多！”
鹤卿一噎，转移话题，
“念念是不是又偷糖吃了？我还知道你偷吃过三次糖。”
小念卿：“！”
她震惊地瞪圆眼睛，
小鹤安默默补充：“是五次。”
小念卿立刻转头，“哥哥！”
小鹤安十分淡定，“你忘了柜子后面那两次。”
小念卿：“……”
她小脸红了红，立刻扒住鹤卿的手，认真交代，
“二爹爹，那不是偷吃。”
“那是糖自己躲在那里，被念念找到了。”
鹤卿被她逗得又笑了一声，
他睡了这么久，醒来后每一下笑都很轻，却叫人心里发软，
“嗯。”
“是糖不懂事。”
小念卿立刻重重点头。
“对！”
萧尘渊冷眼看着，
苏窈窈在旁边小声道：“陛下，你输了。”
萧尘渊低头看她，
苏窈窈笑眯眯，“你以前说念念偷吃糖，她哭得可厉害了。”
“鹤卿一句糖不懂事，她就高兴了。”
萧尘渊眸色沉了沉，
“这就是溺爱。”
鹤卿慢悠悠看他，“陛下不溺爱？”
萧尘渊淡声道：“朕有原则。”
苏窈窈看他。
小鹤安也看他。
小念卿更是转头看他。
三个人眼神出奇一致。
萧尘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