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窈窈心口轻轻一颤。
她抬头看他。
萧尘渊的神色依旧淡，可眼底有一点她看得懂的东西。
他还是不太会说那些柔软的话。
尤其是对鹤卿。
可他记得。
记得鹤卿救了她。
记得这些年，苏窈窈每一次来看鹤卿时，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惦念。
他也希望鹤卿醒。
不是因为欠债。
而是因为这个家里，早就有了鹤卿的位置。
小念卿又趴回床边，奶声奶气道：“二爹爹，你再不醒，爹爹就要把你的茶喝光啦。”
萧尘渊：“……”
苏窈窈噗嗤一声笑了。
“谁教你的？”
小念卿指向哥哥。
萧鹤安十分淡定，“娘亲以前说过。”
苏窈窈：“……”
很好。
她的债也来了。
小念卿继续道：“还有，念念会天天给你编头发。”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每天都不一样。”
萧尘渊看着鹤卿那满头小花，忽然道：“这个威胁不错。”
苏窈窈笑得不行。
“萧尘渊，你也太坏了。”
“朕只是实话实说。”
小念卿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只认真地把脸贴到鹤卿手背上。
“二爹爹。”
“你快醒呀。”
“念念想听你说话。”
萧鹤安也轻轻握着他的手。
“安儿也想。”
苏窈窈看着这一幕，眼眶慢慢红了。
她俯身，替鹤卿理了理被角。
“鹤卿。”
“你看，孩子们都这么大了。”
“你再睡下去，他们真的要把你欺负惨了。”
“到时候你可别来找我告状。”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不过，你要是真告状，我还是会帮你的。”
“谁让你也是我们家的人呢。”
屋里静了一会儿。
小念卿继续低头给鹤卿编头发。
小鹤安认真给鹤卿敷完脸，又拿起小帕子擦了擦他的手。
两个孩子已经习惯了这件事。
每天来。
每天说话。
每天把自己遇到的所有事都告诉他。
从今天吃了什么点心，到哥哥写错了哪个字，再到爹爹又被娘亲赶去书房却半夜偷偷回来。
鹤卿没醒。
可他们从来不觉得他听不见。
小念卿趴在床边，小声道：“二爹爹，念念今天好漂亮，你真的不看一眼吗？”
小鹤安也低声道：“你再不醒，妹妹要把你头发编成麻花了。”
苏窈窈笑着擦了擦眼角。
萧尘渊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累了？”
“不累。”
“眼睛红了。”
“被孩子感动的。”
萧尘渊看她一眼，“不是想哭？”
苏窈窈嘴硬，“皇后娘娘怎么会哭？”
萧尘渊低声道：“嗯，皇后娘娘只会躲在被子里哭。”
苏窈窈抬手掐他，“你闭嘴。”
萧尘渊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小念卿立刻捂眼睛。
这次倒是捂得很严实。
“爹爹又亲娘亲。”
小鹤安淡定道：“习惯就好。”
苏窈窈：“……”
萧尘渊神色如常，丝毫没有教坏孩子的自觉。
就在这时，小念卿忽然咦了一声，“哥哥。”
小鹤安抬头，“怎么了？”
小念卿盯着鹤卿的手，“二爹爹动了。”
屋里瞬间安静，苏窈窈的心狠狠一跳。
她立刻低头看去，鹤卿的手指安安静静地放在被子上。
小念卿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确定，“刚刚真的动了。”
小鹤安也凑过去，小脸绷得很紧，“二爹爹？”
没有回应。
苏窈窈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看着鹤卿。
萧尘渊也沉默下来。
很久。
久到小念卿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她小声道：“是不是念念看错了？”
苏窈窈刚想安慰她，
忽然，床上的人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像沉睡在长梦里的人，终于听见了人间的声音。
苏窈窈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鹤卿……”
小念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被萧尘渊一把按住。
“别吵。”
小念卿立刻捂住嘴，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小鹤安握紧鹤卿的手，小声道：“二爹爹！”
萧尘渊扶住苏窈窈的肩，声音低了些。
“窈窈。”
苏窈窈抬手擦了擦眼泪，笑着点头。
“我知道。”
“我知道他听见了。”
床上的鹤卿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被吵得不耐烦。
又像终于从很远的地方，被人一点点拽了回来。
屋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苏窈窈弯下腰，声音很轻很轻，
“鹤卿。”
“醒醒。”
“回家了。”
窗外风停了。
灯火静静燃着。
院子里的桃树枝叶轻摇，像有人轻轻叹了一声。
良久。
床上的人终于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许久未见光，睁得很慢。
起初还有些迷蒙，像隔着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然后，他看见了苏窈窈。
看见她红着眼，笑着哭。
看见萧尘渊站在她身后，神情沉静，却眼底微动。
看见两个趴在床边的小娃娃。
看见看见自己发尾上被小念卿编得歪歪扭扭的发带。
他安静了很久。
久到苏窈窈几乎以为他还没真正清醒。
然后，他视线慢慢落到小念卿身上。
小姑娘眼睛红红的，脸蛋圆圆的，一看就被养得很好。
鹤卿眨了眨眼。
又看向小鹤安。
小鹤安手里还拿着敷脸的小软帕，
鹤卿的眼里，终于慢慢浮出一点很浅很浅的笑意。
他的嗓子太久没说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可那语气，还是熟悉的。
轻佻的。
欠揍的。
又带着一点终于归来的温柔。
“谁……”
他顿了顿，像是攒了好久的力气，终于慢吞吞吐出一句，
“谁把我头发……弄得这么丑？”
苏窈窈愣了一瞬。
下一刻，眼泪彻底掉下来。
小念卿呆了呆，随即哇的一声哭出来，扑到床边。
“二爹爹醒了！”
“二爹爹醒啦！”
鹤卿被她扑得闷哼一声，却还是慢慢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两个孩子的头，
“轻点。”
“我刚醒。”
“你这小丫头怎么比你娘还闹腾……”
苏窈窈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终于笑出了声，
萧尘渊低头，看着她笑，眼底也慢慢软了下来，
鹤卿醒了。
所有人都回来了。
这场很长很长的梦，终于到了最好的地方。
苏窈窈抬手擦掉眼泪，笑着看向鹤卿，
“欢迎回家。”
鹤卿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他轻轻弯了弯唇，
还是那副欠揍又漂亮的模样，
“主人。”
“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