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吃饭了吗？我再去打点饭回来。”陈永强开口问了一句。
阿娇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在厂里吃过了。”
后面两个女工也跟着说不用麻烦。陈永强没听她们的，转身就往外走：“坐着聊，我去去就回。”
他在街口那家小馆子又炒了几个菜，顺手买了几瓶汽水和两瓶啤酒。
回到旅馆，把菜在桌上铺开，又把汽水和啤酒分给几个人：“都别客气，就当是在自己宿舍。”
阿娇也没再推辞，拉过椅子坐下，一边吃一边接着骂制衣的老板：“你们都走了，我也不想干了。”
桌上几个女工都跟着点头，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
一起上下班这么久，多少有些情分，谁看着心里都不是滋味。
林秀珍劝导：“你们别冲动，现在都年底了，工厂不好找。辞了工，一时半会儿上哪儿去挣这份钱？”
眼下离过年不远，厂子大多停了招工，这时候出去，十有八九得干耗到开春。
阿娇看向林秀珍：“那你跟芳姐有什么打算？”
林秀珍下意识看了陈永强一眼，要么跟陈永强回去，要么凭自己这一年多在制衣厂练出来的手艺，在花县再找一家厂子不难。
可芳姐就没这么多选择了。她带着个孩子，技术也一般，找厂子处处被拒，工资还不高。
就在这时，陈永强开了口：“我打算在花县这边投资一家服装厂，到时候你们可以来我的厂里上班。”
林秀珍很意外，转过头看着他：“开服装厂？你知道服装怎么做吗？”
她在制衣厂干了一年多，从裁剪到缝纫到出货，门道摸了个遍，也知道不是有钱就能开起来的。
“这不是有你嘛。”陈永强答得自然，“我只负责出钱，别的事就要靠你们了。”
“可开厂要花很多钱。”林秀珍心里没底。
“那你先说说，要多少钱才能让一个服装厂正常运转起来。”陈永强正好借这个机会多摸一摸这行的底。
几个女工都在制衣厂上过班，多少知道些门道，便围着这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阿娇掰着手指头算：“想开一家小服装厂，起码也得十几台缝纫机，再加上租厂房、进布料、付工人工资，哪一样都得花钱。”
林秀珍在旁边补充：“一台缝纫机就要一百多块，十几台就是两千出头，这还是大头。”
另一个女工跟着说：“还有裁床、锁边机、熨斗这些，零零碎碎加起来也不是小数。布料更不用说了，好一点的料子压一批货，几千块就没了。”
陈永强把她们说的都记下了，设备两千出头，厂房租金一个月少说几十上百，工人工资按人头算。
十几个人一个月就是好几百，再加上布料周转，前前后后没有一两万根本转不起来。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芳姐这时开了口：“你们都忽略了一个最大的问题，衣服生产出来，卖给谁？”
“光会做不行，还得有人去跑业务。厂子开起来没单子，就会亏钱。”
陈永强接过话头：“销售这块，你们不用担心。生产出来的衣服，直接发北方。”
这真不是随便说说，南方有产业链，各种成本便宜，他有空间，把运费这块也省了，还能借运货的理由经常过来看林秀珍，一举两得。
酒菜吃完，桌上也就讨论出个大概，具体要多少钱，在哪儿租厂房，都还是没影的事。
芳姐劝阿娇几个先回去上班，别一时冲动把饭碗丢了。
至于陈永强要开制衣厂的话，她只当是句玩笑，没往心里去。一个跑运输的，开口就要办厂，听着就不实在。
阿娇几个又坐了一会儿，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回厂里去了。
陈永强没让芳姐走。下楼到前台，又开了一间单间，把钥匙塞到她手里：“你带着孩子，先安心住下，工作的事慢慢再找，别急。”
芳姐推辞了两句，可看看怀里睡着的儿子，到底还是接了下来，抱着孩子进了隔壁房间。
不管怎么说，芳姐是因为替林秀珍说话才被开除的，平日里又一直帮着照看女儿，这份情陈永强记着。
陈永强这人向来如此，谁对他的人好，他就不会让人家吃亏。
躺在床上，小两口又聊起刚才的话题。林秀珍想再确认一遍：“你真的想投资服装厂？”
刚才当着阿娇她们的面，她没好细问，这会儿屋里只剩两个人，才把话问出口。
“当然是真的。”陈永强已经下定决心。
“以后你就是老板娘，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做事。”他这话不是哄人。服装厂这行，眼下看着不起眼，可眼下才八十年代，往后十几年，南边这些厂子做大的不在少数。
陈永强现在本钱不够，先开一间小的，往后做到几十人、上百人，甚至成了气候，也不是没可能。
“这可不是小事。”林秀珍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动了。
陈永强侧跟林秀珍把这里头的道理掰开来讲：“你听我说，这厂子为什么值得开。生产的环节有你，你在制衣厂干了一年多，从裁剪到缝纫到出货，哪道工序你不清楚？”
“销售环节有我，衣服做出来，我负责往北边发，大集上根本不愁卖。”
只要销售问题能解决，这厂子就能起步，然后慢慢做大。
第二天一早，陈永强从帆布包里数出一沓钱，塞到林秀珍手里：“这几天你就当放假，好好歇着，别急着找活干。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林秀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票子，少说也有几百块：“我手里还有结工钱时领的那些。够用。”
“拿着吧。”陈永强没有接回来，便出了旅馆。
他今天有两件事要办，一是接着跑药材铺子，把手里的货再出几批，凑够开厂的本钱。
二是顺路打听打听，看花县这一带哪里有合适的厂房出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