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鹰门。
坐落在安陇城北面的鹰嘴崖,一堵自黄土梁拔起的绝壁。
此地三面凌空,如鹰喙探出深涧,崖下乱壑纵横、风声凄厉。
门派被建在石洞与悬空栈道之间,仅一条凿于千仞峭壁的铁索天梯通联山下。
云雾一起,整座门派便隐入灰黄崖影,恍若鹰隼敛翅俯瞰整个安陇城。
是日,艳阳高照,黄土城墙蒸腾着滚滚热浪。
别的地方已入深秋,天气转凉,而安陇城却还似处在酷夏。
因为安陇城往西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荒漠,金灿灿的,像是天之尽头。
临近正午,一队人马沿着铁锁天梯往天鹰门所在的鹰嘴崖走去。
领头的是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袍子的胸口处绣着一只鹰头,这正是天鹰门的专有服饰。
跟在他身后的有两人也是穿着天鹰门的服饰,剩下的八人则全都穿着落英门的服饰。
“林长老,就咱两家这关系,有什么您一封书信就解决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我也不想跑啊!但是门主有过交代,必须让我亲自来一趟!”
“什么事要亲自跑一趟?”
“这个……暂且还不能说,得等见到少门主才好当面陈述!杨管事,你就不要为难我了。”
“哈哈!杨某就是好奇!好奇!”
……
过了铁索天梯,地势稍缓,天鹰门便嵌在这鹰嘴崖的怀抱里。
门派依山而建,分为三层。
顶层是门主清修的“望陇台”,仅有几间用石头垒出来的小屋。
中层是开凿在绝壁上的“栖鹰洞”,弟子起居与藏药存粮皆在此处,洞口架着一口警戒的大铜钟。
底层则是半悬空的“演武坪”,由几根粗木桩支撑在悬崖边上,那是门人习武之地。
一行人赶到这里的时候,正见到几名弟子赤着胳膊、赤脚踩在滚烫的木板上,一招一式地比划着。
在杨管事的带领下,林长老与其他落英门人穿过“演武坪”,来到后面一处崖洞。
这处崖洞的洞口上方挂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写着“归巢厅”。
从外面看就是一处洞穴,进入里面后却发现别有洞天。
火把换成了一盏盏长明铜灯,将四壁映照得金碧辉煌。
头顶并非光秃秃的岩石,而是绘满了彩画,祥云缭绕间,天鹰捕兔、神兽奔腾,朱红与石青的颜料鲜亮欲滴,美轮美奂。
地面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与洞外的荒凉黄尘判若两界。
“林长老还请稍等,杨某去唤少门主!”
杨管事将落英门几人安顿好后,转身离开了崖洞。
他走了之后,落英门的人并未就此放松,一个个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
就连那位林长老也是一脸严肃,坐的板板正正,跟个三好学生一样。
两名丫鬟看着这些人,心里很是奇怪。
未用多久,几名男子走进了“归巢厅”。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年轻男子,不到三十岁,穿着一身华服,脸色苍白,没有血色,眼圈很黑,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样子。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人,一个是刚才离去的杨管事,另一个是个中年男子。
那年轻男子来到主座坐下,杨管事与中年男子则分立在他两旁。
“呵……欠!”
年轻男子打了个呵欠,整个人半躺在座椅上,睡眼惺忪,懒懒散散。
杨管事见状,赶紧给他介绍:“少门主,那位就是落英宗林长老,此次来咱们天鹰门,是有要事与您相商。”
少门主抬眼看向林长老,有气无力道:“不知林长老找我有什么事?”
林长老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坐在他身旁的一名青年。
他容貌看上去平平无奇,唯独那一双眼睛有些神异,眸中隐隐有紫光闪烁。
少门主几人顺着林长老的目光也向他看了过来。
“这位是……”
少门主皱起眉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青年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才说道:“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通知少门主一声,从现在开始,天鹰门由我们接管了!”
“什么?”少门主一愣,回头看向站在他身旁的杨管事与中年男子,“我是不是听错了?他说要接管我们天鹰门?”
“哈……哈哈!”
“你特么是要笑死我了?接管我们天鹰门,你是从哪个窟窿里跑出来的耗子?来找屎(shi)吗?”
少门主一会儿大笑,一会儿怒骂。
“哈哈……”
然而,笑声未落,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只见,原先端坐在椅子上的青年已经消失,出现在少门主身前。
不过,有一人同样跟着动了,正是站在少门主一旁的那名中年男子。
他挡在少门主身前,抬手一拳向那青年轰了出去。
青年同样以一拳“回敬”。
“轰!”
下一刻,两只拳头在半空中相撞!
然而,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两只拳头在相撞的刹那便分开了。
那中年男子像是被一柄数千斤的重锤击中,瞬间倒飞。
“砰”地一声,他后背撞在少门主身上,巨大的力道将少门主也撞飞了出去。
“轰!”
紧接着两人齐齐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那面墙壁与崖洞是一体的,由岩石构成,但被这么一撞,竟摇晃了起来。
可想而知,这一撞之力有多大!
更准确地说,那一拳之力有多大!
“噗!”
少门主与那中年男子齐齐喷出一口血,随后跌坐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两人齐齐抬头,看向那名青年,脸上全都露出惊惧之色。
“你是谁?”
“你不是落英门的人!”
说话的是那名中年男子,他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质疑。
青年当然不是落英门的人,他正是乔装打扮的武远。
不过,他没有在这方面做过多解释,而是盯着中年男子道:“堂堂天机宗长老竟混入天鹰门,你又想做什么?”
听到这话,中年男子顿时跟见了鬼一样,近乎尖叫道:“你!你怎么知道?”
武远冷哼了声,对方虽然跟他一样动用易容术伪装起来,但其念力修为瞒不过他。
如今整个天机宗也就两名念力修为达到感知境后期,一个是首座长老,另一个是传功长老,此人就是其中一个。
“你!你竟然是天机宗长老?爹不是说你是他的至交好友吗?你怎么会是天机宗长老?”少门主死死地盯着他,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
中年男子扭过头去,不搭理他。
武远看着少门主,心里暗道:“你还真是傻的可爱,你爹都被人做成傀儡了,你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这位少门主确实跟他打听到的一样,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每日就知道玩女人,天鹰门的事他几乎不闻不问,也不会处理门中事务。
也是因为这个,天鹰门的门主殷正消失的那段时间,天鹰门的一众长老极力让他来管理门中事务。
实际上就是把他当成吉祥物,根本没几个听他的,大家平日里该干嘛干嘛。
这样既不用担心殷正回来后算账,又能做自己的事情。
所以,天鹰门的派系争斗比落英门小的多,人员伤亡并不多。
考虑到这一点,武远决定直接伪装成落英门的人,进入天鹰门。
既然少门主这位傀儡别人能掌控,那他也能掌控!
能减少人员伤亡当然得减少人员伤亡,这些人都是以后决战的力量。
不过,如今计划才执行一半,还有另一半还未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