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了?想明白了,就来陪为师练练手吧。”
叶秋转过身,眼底的迷茫已彻底褪去。
他双手攥住插在岩石中的荒兽骨剑,猛地发力。
“铮——!”
重剑压得周围空气都隐隐扭曲。
剑身古老的纹路在星光下泛着幽光。
“师父,弟子决定建宗,立名星空剑宗!”
夜风中,叶秋双手持剑,恭敬地向李长生行了个剑礼。
“但在立宗之前,弟子想请师父赐教,验证弟子这刚刚圆满的众生剑意!”
李长生看着徒弟挺拔的背影,喝了口葫芦里的烧酒。
“有志气。”
他随手把酒壶扔给旁边的小白。
“叽!”
小白稳稳接住,一溜烟蹿上视野极佳的巨石。
它抱着比自己还大的酒壶盘腿坐下,红宝石般的眼睛滴溜溜直转,满脸兴奋地准备看戏。
它太了解自家主人的恶趣味了。
李长生没拔腰间的紫竹剑。
他慢悠悠走到悬崖边的枯树旁,折下一根半米长的干树枝。
“对付你现在的境界,用剑太欺负人了。”
李长生甩了甩那根一捏就碎的枯枝,一身深不可测的气息极速收敛,硬生生压到了与叶秋同等的化神期巅峰。
“来吧。”
李长生单手提着树枝,随随便便往那一站,浑身都是破绽。
“让为师看看你这所谓的众生庇护,究竟有几分火候。”
叶秋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极品剑骨泛起金光。
他很清楚师父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哪怕压制到化神期,那也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怪物。
面对师父,任何试探都是对这尊神明的亵渎。
“师父,得罪了!”
叶秋双臂青筋暴起,猛地踏碎脚下青石,整个人拔地而起。
万斤重的骨剑被他高高抡起,圆满境的众生剑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金色的剑光如汪洋决堤,瞬间照亮了整座悬崖。
这一剑只有极致的力量,以及那股庇护苍生的厚重。
剑锋未至,恐怖的剑压已在地面犁出数道深渊般的裂痕。
巨石上的小白吓得用爪子捂住眼睛,只敢从指缝里偷瞄,生怕这剑把自家主人劈成两半。
面对这足以将化神期大能碾成肉泥的一剑,李长生没退,反而迎着狂暴的剑海踏出一步。
他手中的枯树枝,轻飘飘地向前一挑。
没有灵力光影,也没有浩大声势。
但这平平无奇的一挑,却透着大道至简的意味。
“当——”
一声沉闷却清脆的碰撞在夜空炸响。
枯树枝与暗金重剑,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冲击波席卷。
叶秋双眼猛地瞪大。
他只觉得一股玄之又玄的巧劲顺着枯树枝,精准击中了他重剑力量最薄弱的节点。
这股力道瞬间切断了剑意中的灵力运转。
排山倒海的攻势如同打在棉花上,瞬息间土崩瓦解。
“这……”
叶秋心中骇然,连重剑都快握不住了。
“剑意太散,空有重量而无凝练。”
“你想庇护众生,但你的剑却连自己都掌控不住。”
李长生淡淡的点评声在耳边响起。
话音未落,那根枯树枝顺势一划,诡异地拍在叶秋手腕上。
“啪!”
叶秋手臂一麻,重剑险些脱手。
但他反应极快,借着拍击的力道在半空强行扭转身躯,重剑顺势横扫,带起刺耳的音爆。
“再来!”
叶秋咬紧牙关,战意越发浓烈。
他知道师父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帮他打磨剑心。
师徒二人在星空下展开了交锋。
准确地说,是一场单方面的教学。
“轰!轰!轰!”
叶秋越战越勇,荒兽骨剑化作金色风暴,将周围巨石树木统统绞碎。
众生剑意在一次次碰撞中被不断提纯。
而李长生始终单手握着枯树枝,闲庭信步般穿梭在剑气中。
无论叶秋的攻击多猛烈,他都能用最简单的挑、拨、刺、拍轻松化解。
“这里慢了半拍!敌人若是刺客,你现在已经死了!”
“力量不要全放在剑刃上!剑柄、剑脊,甚至你的肩膀,都是武器!”
“众生剑意不仅是庇护,更是包容!”
“你的心还不够大,容不下这世间的恶,又如何护得住这世间的善?!”
李长生的话在叶秋脑海中不断敲响。
每一次枯树枝的拍打,都会在叶秋身上留下一道红印,同时也击碎他剑法中的一丝瑕疵。
巨石上的小白看呆了。
它抓着酒壶,看着那个用枯树枝把徒弟按在地上摩擦的男人,满眼崇拜。
三百招。
四百招。
五百招。
时间飞速流逝。
叶秋浑身被汗水湿透,粗重的喘息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的剑法已经发生了质的蜕变。
没有了最初的生涩,每一剑都透着浑然天成的道韵。
“师父!接我最后一剑!”
叶秋发出一声长啸。
他双手握剑,体内剑骨轰鸣,整个人与骨剑融为一体,化作贯穿天地的金色流星。
这一剑只有纯粹到极致的众生剑意。
包容万物,却又无坚不摧。
看着这惊艳的一剑,李长生慵懒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赞赏。
“不错。”
“有点样子了。”
李长生微微一笑,抬起手中的枯树枝,平淡地向前一点。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那根毫无灵力的枯枝,精准刺入狂暴的金色剑海。
它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瞬间镇压了所有风暴。
枯树枝的尖端穿透层层剑意,稳稳停在叶秋的咽喉处。
只要李长生再往前递出一毫米,就能轻易刺穿他的喉咙。
叶秋的动作戛然而止。
万斤重的荒兽骨剑悬在半空,距离李长生的头顶不到三寸。
全场死寂。
只有微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
叶秋呆呆地看着抵在咽喉的枯枝,又看了看师父云淡风轻的脸。
他败了。
败得毫无悬念。
哪怕师父压制了境界,哪怕自己手持神兵、剑意圆满,在师父面前依然不堪一击。
“当啷。”
叶秋松开手,骨剑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大汗淋漓的他没有气馁,反而仰起头,看着浩瀚星空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悬崖上空回荡,透着通透与释然。
“多谢师父指点!弟子,受教了!”
叶秋单膝跪地,心悦诚服地低头。
这一战剔除了他心中最后一丝杂念,众生剑意真正做到了圆满无瑕。
他年轻的脸庞褪去了青涩,多了一份沉稳。
那是一份真正能为天下剑修撑起一片天的底蕴。
李长生扔掉枯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起来吧。”
“路,是你自己选的。”
“以后这星空剑宗能走多远,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李长生走向巨石,从小白怀里抽出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夜风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
岁月如白驹过隙。
仙界边境,星空剑宗盛大典礼。
无数衣衫褴褛的底层剑修跪伏在山门前,仰望着那个手持暗金重剑的挺拔身影。
星空剑宗的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漫天飞雪的山门前,叶秋红着眼眶,向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重重磕下三个响头。
这些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最终化作星光消散。
画面彻底定格。
仙界极深处。
这是一片连仙尊都不敢涉足、连星光都被吞噬的死寂星空。
没有灵气,没有法则,只有无尽的冰冷。
李长生独自一人,一袭白衣。
他肩上扛着打盹的白狐,手里提着半壶残酒,慢悠悠踏入这片禁区的最深处。
他没拔腰间的紫竹剑,脚步也未曾放轻。
而在前方的无尽黑暗中,隐隐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