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斜斜落在总统套房的大床上。
昨晚还吵着谁先谁后的几个人，这会儿一个比一个睡得沉。
孙梦佳的大长腿毫无防备地搭在江辰刚才躺过的位置上。被子滑到腰间，露出一片白皙的后背，肩胛骨旁那道魅魔纹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赵雪像只树袋熊，怀里抱着江辰的枕头，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你们都别抢”，也不知道梦里又在跟谁较劲。
床的另一头，徐婉和王雨涵挤在一起，头发乱得像刚打完架。王雨涵的睡衣扣子崩开了两颗，徐婉半梦半醒地伸手替她拢了拢，翻个身又睡了。
孙梦佳下意识往旁边一摸。
空的。
“老头？”
没人应。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腰刚一用力，又吸了口凉气。
“嘶……这老头，怎么就这么有劲呢！”
嘴上骂着，孙梦佳还是先找到了自己的睡衣踩着拖鞋走到窗边，拉开一角窗帘。
院子里没人。
再往远处看，通往海边的木栈道上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辰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衬衫，手里捏着手机，却没在看屏幕，只是望着海面发呆。
孙梦佳脸上的困意，慢慢散了。
昨晚半夜她醒过一次，江辰也是这样没睡，靠在床头想事情。
当时她太困，没往心里去。
现在天刚亮，人又跑到海边站着了。
这绝对不对劲。
孙梦佳转身回到床边，先捂住王雨涵的嘴，轻轻晃了晃她肩膀。
“唔！”
王雨涵猛地睁眼，差点一嗓子喊出来。
“嘘，小声点。”
孙梦佳松开手，又把赵雪和徐婉挨个叫醒。
赵雪睁眼看见江辰的枕头还在怀里，先往旁边瞄了一眼：“哥哥呢？”
“海边。”
孙梦佳压低声音：“昨晚他半夜都没睡，今儿又一个人站那儿半天了。我感觉他有心事。”
徐婉揉着眼睛坐起来，听完也清醒了几分。
“是不是在想那个一个亿？”
她顺手捞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昨天他嘴上说不急，万一心里其实也犯嘀咕呢？毕竟三千万买的，转手就能卖一个亿。”
王思媛住在隔壁。
昨晚她实在惦记那份财报，临睡前又回自己房间核了一遍数据。此刻听见动静，正好披着外套过来敲门。
听了徐婉的猜测，她的目光也沉了沉。
说实话，她自己昨晚也没睡踏实。
一个亿摆在那里，谁能真当没看见？
“如果江辰在考虑出售，我可以把对方的背景再查细一点。”王思媛说道，“不过，这种收购不能只看报价，付款条件、债务划分、品牌后续怎么处理，都得谈。”
“不是这个。”
孙梦佳摇头摇得很干脆。
“老头要想卖，昨儿就会问媛媛姐怎么谈了。他没开口，就是没把这事放心上。”
赵雪也点头。
“哥哥不会在乎的，在乎的话就卖了，我就没见他为钱发过愁。真在乎钱怎么可能对我们这么好啊。”
她心想：就我们真配那些东西？老头给她们一群精神小妹花的都多少钱了。
“那还有啥事？”徐婉有点担心，“公司不是都已经开始赚了吗？”
几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王雨涵终于把被子一掀，摸索着找自己的拖鞋。
“哎呀，别搁这儿猜了。”
“人就在外头，直接问多好。”
她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
孙梦佳眼睛一亮：“走。”
……
海边的风有些凉。
江辰站在木栈道尽头，看着手机里的系统面板。
他昨晚想了半宿。
继续待在这里，民宿会越来越赚钱，日子也只会越来越舒服。
可想靠眼下这种生活刷真心值，确实越来越难了。
光想着怎么让孙梦佳她们再为几十块钱急眼，没什么意思。
他也舍不得让她们过回以前那种日子。
与其待在这里硬想新花样，不如换个地方。
一个有熟人、有旧事，也有机会做点新事的地方。
身后传来一串拖鞋踩在木板上的声音。
江辰还没回头，腰间便多了两条胳膊。
孙梦佳从背后抱住他，额头抵在他肩胛骨上，刚醒的声音还带着点哑。
“老头，大清早在这儿装什么深沉呢？”
江辰侧头看她。
“你不是说要睡懒觉？”
“你人没了，老娘还睡个屁。”
孙梦佳抬起脸，盯着他的眼睛。
“昨晚也没睡，今天又跑出来。到底咋了？”
江辰看了看她身后。
赵雪、王雨涵、徐婉都在。
连王思媛也过来了，手里居然还拿着平板。
“我就出来吹会儿风。”江辰说道。
“少糊弄我。”
孙梦佳抱得更紧了些。
“你昨晚说想赚钱。是不是公司那个收购报价让你烦了？要是不想卖，咱就不卖。一个亿而已，以后咱自己挣。”
江辰有些意外。
“你昨天不是还说要卖两个亿？”
“那是老娘嘴快。”
孙梦佳翻了个白眼。
“你真想卖，我帮你抬价。你不想卖，谁拿钱来也没用。”
赵雪走近两步，没插话，只是仔细看着他的神色。
徐婉抱着胳膊，被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你说句话呗。我们这一帮人还没洗漱就跑来找你，不是为了看你吹风的。”
江辰看着她们睡眼惺忪、头发都没梳整齐的样子，心里微微一暖。
他收起手机。
“没想卖。”
“那你在想啥？”王雨涵问。
江辰望了一眼海面，语气很平静。
“钱是赚不完的。”
“云端民宿现在有你们在，运营也跑顺了。我在这儿天天看报表，帮不上多少忙。”
“所以我想回村里看看，顺便想想能不能在那边做点事。”
话音一落，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回村？”
孙梦佳先松开了手。
“老头，咱这才刚开始赚钱啊。”
徐婉也忍不住说道：“昨天还有品牌方找上门，账号那边的拍摄计划我刚排到下周。后面真要把民宿做成连锁，很多事得趁热打铁。”
她现在每天跟着王思媛跑运营，从游客接待到项目合作，都一点点摸上手了。
眼看自己做的方案开始见效，让她现在走，她真舍不得。
王雨涵更直接。
“俺刚把几家合作餐厅的菜单摸熟，哪家的加工费便宜、哪家的海鲜新鲜，俺心里都有数了。咱回去一趟，这边万一有人瞎报价咋办？”
王思媛没急着反对，但眉头也皱了起来。
“你想回村里做什么？”
“旅游？餐饮？还是投资当地的项目？”
她用手指点了点平板。
“如果只是回去休息几天，当然没问题。可如果要调公司的钱去做新项目，我得先提醒你，云端民宿目前看着热闹，实际能灵活调用的现金没那么多。”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孙梦佳越听越着急，伸手拽住江辰的袖口。
“你不会是想把民宿卖了，然后拿钱回村里盖房吧？”
“那倒没有。”
江辰笑了。
“民宿不卖，也不用公司的钱。”
“你们继续做你们的，我回去看看，又不是让你们把这儿关了。”
“那你一个人回去？”孙梦佳立刻追问。
“不一定。”
江辰看着她们，停了一下，忽然说道：
“再说了，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啊。”
海风从几人之间穿过去。
刚才还忙着算运营、算现金流的几个姑娘，一下子安静了。
孙梦佳眼睛率先亮了。
她看了看江辰，又回头看了看赵雪她们，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
“对啊！”
“你们想想，咱们现在有钱了，开着大劳，戴着几十万的表。可待在山亚，除了员工，谁认识咱们是谁？”
“游客顶多说一句，哟，这几个人挺有钱。”
“这特么不就是锦衣夜行吗？”
她越说越来劲，连拖鞋都差点踩掉。
“但是回了村呢？”
“你们不想看看，当初那些骂咱们、看不起咱们的‘好亲戚’，看到咱现在的排面，会露出什么表情？”
“有仇不报，赚这钱还有什么意思？”
孙梦佳一把撸起袖子，眼里直冒光。
“草，你不说老娘都忘了。”
“你那个二婶，还有村长，以前一个个不是挺能耐吗？我那些极品亲戚也别想装不认识我。回去一趟，老娘得好好看看他们现在啥德行。”
王雨涵猛地一拍手。
“就是！”
“俺要开着劳斯莱斯停在俺老家村口，车窗一降，让王小军好好看看。”
“以前在家里，啥好东西都是他的，俺干活挣的钱还得往家里交。现在俺自己挣钱，坐谁的车、去哪儿花，轮得到他们管？”
她说到最后，声音都高了。
徐婉原本还在琢磨民宿的事，这会儿也忍不住笑了。
“你俩这是回乡发展，还是回乡巡演啊？”
“都能干，凭啥不能一起干？”孙梦佳反问。
赵雪一直没说话。
听到这里，她轻轻捋了捋被海风吹乱的长发，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哥哥说得对。”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她的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眼底却亮得厉害。
“我也想回去看看。”
“以前总有人觉得，我离开他们就过不好。”
“现在刚好让他们看看，我过得怎么样。”
江辰看了她一眼。
赵雪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冲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当然，公司这边的事我也不会耽误。”
“真要回去，先把手头工作安排好。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孙梦佳立刻瞪她。
“最后那句可以不说。”
“佳佳姐，不是你先抱着哥哥不撒手的吗？”
“老娘那是在问正事。”
“我也是呀。”
两人又斗起了嘴。
王思媛站在一旁，平板还握在手里，半天没找到机会插话。
她看看孙梦佳，又看看赵雪。
刚才还为了公司要不要扩张争得有理有据。
怎么江辰只说了句回村，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她知道几个人以前在老家过得不顺心。
可听这意思，江辰自己当初在村里，似乎也没少受气。
王思媛转过头，看向那个站在海风里的男人。
三千万买公司，一个亿的报价放在面前都懒得多看。
就江辰现在这身家、这本事。
在村里，居然还有人瞧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