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这声断喝掷地有声,惊得那九门参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萧尘根本不给他喘息的余地,身形直接逼到了对方面前,一双漆黑的眸子冷冷钉在他脸上:
“既然我连当朝相爷和侯府世子都照打不误,你一个小小的九门参将,也敢跑来触我的霉头?难道你还看不清这天启城的风向吗?!”
那参将面色惨白,握刀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连呼吸都滞住了。
萧尘猛地转过身,朝着皇宫的方向遥遥一拱手,浑厚的声音震彻整条长街:“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凭什么我萧尘敢在这天子脚下如此有恃无恐,且连一点事都没有!”
“因为当今陛下圣明!因为陛下心里比谁都清楚,我萧家满门忠烈,对大夏有着绝对的忠心!我前两日刚给大夏献了三颗草原敌将的人头,那是用我镇北军弟兄的命换来的!”
这顶“天子恩宠”的大帽子,裹挟着实打实的赫赫军功重重砸下来,直接压断了参将口中的“王法”,逼得上百名九门甲士连大气都不敢喘。
紧接着,萧尘豁然转身,指着地上那具死士尸体,以及瘫软在地的王灿等人,语气瞬间化为凛冽的杀机,彻底给这件事定了死性:
“我刚给大夏立了不世之功,可现在,这群杂碎竟敢伙同刺客,当街谋害我手无寸铁的女眷!这已经不是在打我萧尘的脸,这是在践踏我三十万大夏边军的底线!形同谋逆!”
萧尘再次逼近,手指狠狠戳在参将的护心镜上,发出“砰砰”的闷响。他的声音压低,字字诛心:
“所以,你最好把眼睛擦亮一点,掂量掂量自己脖子上那颗脑袋,扛不扛得起‘包庇逆党’的死罪!”
“今日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这几个同谋的手脚,老子也废定了!谁要是敢上前一步,老子连你们一块儿当刺客同党就地格杀!”
死寂。
整条长街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萧尘逼视着面无人色的参将,抛出了最后的绝杀:“你大可以强出头试试。等我把事闹到御前,咱们大可看看,当着陛下的面,陛下到底是罚我这个刚立了汗马功劳的边关少帅,还是砍了你这个跑来包庇逆党的蠢货脑袋?!”
萧尘这番话,句句都是兵痞般的不讲理,却又句句精准踩在了朝堂博弈最要命的死穴上。
那参将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双腿已经彻底软了。他绝望地发现,自己自以为抓住了萧尘“动用私刑”的把柄,实则一脚踩进了萧尘挖好的天坑!
一边是皇帝正需要安抚的边关重臣,一边是相府暗中的指使。如果这只是普通的纨绔斗殴,他还能强行拿人;可现在地上躺着带毒刃的死士,这事就成了“刺杀军方大员家属”的谋逆大案!他一旦敢在这个时候帮王灿,那就是公然包庇刺客,明天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以秦嵩那狠毒的性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出去当替死鬼!
“锵!”
那参将双手剧烈一颤,极其识时务地将半截腰刀猛地插回刀鞘,心虚地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相府的命令固然可怕,但眼下保住自己九族的脑袋才最要紧!
“萧、萧少帅息怒……是卑职刚才眼拙。”参将猛地转过身,顺坡下驴地对着身后的手下怒吼道:“都没长眼睛吗!地上有穷凶极恶的刺客尸体,这分明是歹人在当街作乱!立刻给本将军封锁四周,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全力配合镇北军办案!”
“哗啦!”上百名巡街甲士如蒙大赦,瞬间转身背对萧尘,在长街外围站成了一圈铁壁。
原本奉命来拿捏萧尘的九门官兵,此刻竟被迫当场倒戈,充当起了替萧尘站岗放哨的护卫!
看到这一幕,瘫在地上的王灿彻底陷入了绝望。他本以为九门提督府是救星,却没想到连实权参将都被萧尘几句话吓得反水了!
眼看着北煜寒捏着拳头,带着那股阎王殿特有的死寂与杀意再次逼近,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终于彻底崩溃了。
“别……别过来!”王灿双腿蹬着地,一边拼命往后缩,一边哆嗦着发出了凄厉的哀嚎,“萧少帅!萧爷爷!我错了!是我嘴贱,是我有眼无珠!刺客真跟我们没关系啊,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旁边那个穿绿袍的公子哥更是吓得当场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他痛哭流涕地把脑袋磕在青石板上,砸得砰砰作响:“少帅饶命!我家有的是银子,求您别废我的手脚——”
然而,面对这群人的卑微摇尾,萧尘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他看都没再看这群烂泥一眼,冰冷的目光扫向北煜寒,毫无温度地吐出两个字:
“动手。”
“不要——啊!!!”
“咔嚓!咔嚓!”
让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和杀猪般的惨叫瞬间响彻长街。
北煜寒执行起命令来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在九门甲士的“重重保护”之下,七八个世家子弟连同他们的护卫,不过十息功夫,全被一寸寸踩断了手脚,痛得昏死过去。
北煜寒甩了甩手上的血迹,像看垃圾一样扫了满地烂泥一眼,冷硬地请示:“少帅,现在这些人直接拖到三法司那里吗?”
“现在带他们去,太便宜他们了。”萧尘眼神极度冰冷。他不仅要杀鸡儆猴,更要狠狠扇烂丞相府那张伪善的脸。
“去找几辆拉夜香的粪车来!把这些烂泥丢进去,沿着天启城的主街,从丞相府门前好好走一遭。”
萧尘的声音冷厉如刀,在这寂静的长街上掷地有声:“我要让满京城的人都闻闻,这群张嘴诛心的谦谦君子,肚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恶臭货色!走完之后,再送去三法司!”
“明白!”北煜寒狞笑一声,立刻招手让弟兄去办事。
安排完这一切,萧尘理了理玄色的衣袖,余光极快地扫过街角。
随着大局已定,那捏糖人的老汉、摔倒的妇人、端破碗的乞丐,以及戴着旧毡帽的夜枭,就像滴入水中的墨汁,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下,便极其自然地顺着惊魂未定的人流四散退去。
杀人的利刃无声归鞘。不过眨眼功夫,风语楼的暗网便完成了重组,化作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悄然散落在了返回尚书府的各处死角与归途上。
直到这隐秘的情报网彻底沉入黑暗,萧尘周身那股暴烈的煞气才收敛得干干净净。他转过头,大步走到女眷身边,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温和:“大嫂,既然沾了些秽气,今日这庙会就不逛了,咱们回家吧。”
原本吓得小脸发白的灵儿,此刻紧紧盯着夫君,眼底满满的皆是心安。
柳含烟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九弟,心里同样生出一种莫名的踏实。她微微颔首,声音清冷中带着绝对的信赖:“好,回府。”
说罢,柳含烟自然地伸出手,左手牵起红袖,右手牵起灵儿。一直顶着丫鬟身份的“蛛丝”,此刻也乖觉地低着头,跟在三位女主人的斜后方。
萧尘与不远处的柳安对视了一眼。两个男人默契地走上前,一左一右,犹如两尊不可逾越的战神,将家人们牢牢护在中间最核心的位置。
一行人并肩向前走去。
前方,那上百名倒戈的九门甲士和拥挤的百姓犹如退潮的江水,敬畏地向两侧连连倒退,硬生生在喧闹的主街中,为镇北王府的人让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