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国公亲侄,在自家地盘竟被陌生布衣当众打脸,颜面尽失。
他林富今日若不能翻盘立威,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待在六合?
张茂不敢耽搁,立刻遣人飞奔县衙搬救兵。
林富死死盯着林川,满眼阴狠,放狠话道:“老东西!你敢打我?今日我便让你知晓,得罪我林家的凄惨下场!定让你牢底坐穿!”
林川抬眼一瞥,语气平淡:“哦?”
简简单单一字,无怒无威,透着极致的从容淡定。
林富见状心头心里莫名一沉,隐约察觉不对。
寻常人听到林家的名头,早就吓得跪地求饶。
可眼前这个人,被围被骂,甚至刚刚打了自己,依旧敢坐在那里喝茶。
这种从容,反倒让人心里发寒。
但林富很快压下那丝不安。
我乃堂堂应该亲侄子,在大明之内,能压得住林家,敢动我的人寥寥无几,六合地界更是无人能敌。
“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冒充林氏族人,殴打林家子弟,今日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张茂也在旁边附和:“不错!大胆狂徒!藐视世家、欺凌乡绅!待县衙官差到了,看你还能不能如此嚣张!”
林川听得有些烦,好好吃顿饭,怎么这么多事情?
他放下筷子,淡淡说道:“吃顿饭而已,屁事一堆,将他们扔下楼去。”
王元领命,直接行动,一个箭步走到张茂面前,一手抓肩,一手提腰,轻松得像拎一袋粮食。
张茂甚至来不及叫喊,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
王元走到窗边,往楼下随手一抛。
“砰!”
张茂重重砸在青石街面,惨叫声瞬间响起,一只腿骨当场折断,疼得满地打滚。
街道上的百姓纷纷停步,一个个目瞪口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王元已经再次拎起林富,如法炮制。
“等等!”
林富刚喊出两个字,身体已经飞了出去。
下一刻,整个人狠狠摔在街面。
虽然年轻体壮,没有像张茂那般骨折,但也摔得七荤八素浑身剧痛,趴在地上哀嚎不止半天爬不起来。
楼下街道,彻底炸开了锅。
谁也没有想到,今日这望龙楼,竟然上演了如此一出惊天闹剧。
先是六合县有名的豪强张茂,被人一巴掌抽飞。
随后,应国公林家的亲侄林富,也被直接从二楼扔了下来。
这可不是普通的冲突,有人居然在六合县城最繁华的地段,当着无数百姓的面,狠狠抽了本地豪强和林家的脸。
一时间,街道两侧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不少人踮脚张望,低声议论。
“那人到底是谁?”
“看穿着不像什么贵人啊!”
“可若只是普通书生,怎么敢招惹张茂和林家?”
“怕不是哪个外地来的大人物?”
众人议论纷纷,谁都想知道,这布衣文士究竟是何方神圣。
望龙楼之中,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小厮,一个个噤若寒蝉,全都往楼下跑。
他们平日里跟着张茂欺负百姓,狐假虎威惯了。
可他们也不是傻子,刚才王元出手的那一刻,他们便已经看出来。
眼前这几人,惹不起!
喧闹嘈杂的二楼,瞬间清静下来。
林川拿起筷子继续用餐。
刚才的事情,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段小插曲。
说到底,张茂也好,林富也罢,在他眼里都只是地方上的小角色。
若不是当着儿子的面,他甚至懒得出手。
毕竟一个父亲带儿子回乡吃顿饭,结果饭还没吃完,就有人跳出来砸场子,这多少有点扫兴。
林川向来讲究一个道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可若有人主动把脸伸过来,那就不能怪他顺手抽一下。
慢条斯理用完午饭,酒足饭饱,父子二人才起身下楼结账。
酒楼掌柜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亲自快步上前,满脸恭敬惶恐,双手将先前那五十两银子奉上,执意免单。
“贵客,这银子您收回去,小店今日能招待贵客,已经是天大的福分,这顿饭,万万不敢收钱。”
刚才楼上发生的一切,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敢当众暴打张茂,将林家大少扔下楼去,这等人物,要么权势滔天,要么是亡命狠人,绝无论哪一种,都不少自己一个小小酒楼掌柜能招惹的。
敢收他的钱,今日赚的银子,明日怕是要连带身家性命一并吐出去。
林川道:“做生意本就是买卖公道,岂有白吃白占的道理?何况孩子在旁,我怎可教他沾染恃强白食的陋习,你家菜品尚可,正常收银便是。”
说罢,带着林翊转身下楼,也没让店家找钱。
毕竟这望龙楼的菜,也算帮他完成了十五年前的一个念想。
刚走出酒楼,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让开!”
“县衙办案!”
街道上的百姓纷纷后退。
一队差役快速赶来,手持水火棍,腰佩长刀。
为首之人身穿青色官袍,骑马而来,正是六合知县曾远。
这位县尊老爷脸色阴沉,一路赶来已经从张茂派去的人口中知道了大概情况。
有人在六合县闹事,打伤张茂,还打了林家大少,这还得了?
如今的六合林家,可不是普通乡绅,那可是应国公林川的族亲。
整个六合县,谁不知道?
应国公如今权势滔天,掌吏部,位三公,一句话便能影响无数官员仕途。
若今日自己能够替林家处理此事,狠狠惩治这个狂徒,说不定还能借机与林家拉近关系。
想到这里,曾远一路赶来,心中早已做好判断,什么事情经过双方争执,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能给自己带来利益。
这就是官场!
很多时候,案子还没开始审,结果已经写好了。
曾远骑马来到酒楼前,目光第一时间锁定林川。
四目相对,曾知县微微蹙眉,只觉这张面孔有些眼熟,仿佛很多年前在哪里见过,可任凭他如何回忆都想不起。
林川看着曾远,心中倒是有些感慨。
十几年前参加县试,那时的六合知县姓杨,曾远还只是县衙主簿。
后来应天府乡试,所有六合县秀才在县衙集合,杨知县鼓励众人,曾远便站在旁边,自己远远见过一面。
十几年蹉跎辗转,当年的小小主簿,也熬成了一县父母官,属实不容易。
曾远策马过来,官威凛然,居高临下盯着林川,厉声质问:“便是你,在本县地界横行放肆欺压良善,殴打乡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