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就在他的故乡,有人把他当成骗子,甚至准备抓入大牢。
眼看知县糊涂,豪强嚣张,就要铸成滔天大祸,自己若是再袖手旁观,日后整个六合县衙、本土乡绅,恐怕都要被清算追责。
再者,曾知县与自己有恩,万不能让他万劫不复了。
能救一把,便救一把,于是张德贵直接冲了出来。
曾远见他贸然拦阻,眉头紧锁,沉声发问:“此人冒充勋贵,当众行凶,罪责重大!你为何阻拦?”
张德贵却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曾远,快步走到林川面前。
随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恭敬叩拜。
“学生张德贵,拜见应国公!”
全场瞬间炸开,所有人都愣住了。
堂堂六合秀才,乡中有名的读书人,竟然当众跪拜这个“冒牌布衣”,还称其为国公?
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川低头看着跪地行礼的旧日同窗,心中颇为感慨。
当年他们一同苦读,熬夜背文章,备考乡试。
那时候,大家都是平等的寒门学子,谁也不知道未来会走到哪里。
可十几年过去,自己已经站在朝堂之巅。
而昔日同窗,却只能跪地叩拜。
世道尊卑,地位悬殊,莫过于此。
林川伸手将他扶起,语气多了几分故人温情:“张兄请起,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一句张兄,听得张德贵受宠若惊惶恐不已,连忙起身垂首,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声道:“不敢,国公安好,学生便安心了。”
一旁的林富彻底懵了,满脸难以置信。
“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疯狂摇头嘶吼:“他怎么可能是我叔叔?我亲叔叔我怎么会认错!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他依旧无法接受,自己嚣张跋扈、肆意欺辱的人,是自己最大的靠山、亲叔叔应国公。
看着眼前这群不见棺材不落泪,自作聪明的混账,林川只是轻蔑一笑。
跟这群眼界狭隘,趋炎附势的人争辩对错,纯属浪费时间。
他懒得再多费口舌,微微侧首,眼神示意一旁的王元。
既然言语无用,那便拿出铁证,彻底击碎这群人的侥幸心理。
王元领会,上去就是一脚踹翻还在哔哔赖赖的林富:
“放肆!无知竖子!也敢妄议当朝国公!”
接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牙牌,双手托举,公示众人。
“此乃朝参牙牌,京官入朝面圣之信物。”
国公想要证明自己身份,最直接最权威的方法是出示金书铁券,或者配套纸质的诰命券文副本。
但金书铁券属于御赐重器,乃爵位的最高物证,挺沉重的,谁会随身揣在身上?
命券文副本也只有一份,一般留在家中祠堂保管,等下一代袭封爵位的时候,再拿着此物入宫二合一,才能袭爵。
所以,勋贵出门在外,不可能将这两件东西随身携带。
所以林川随身携带了自己吏部尚书的身份牙牌。
此乃京官专属的朝参牙牌,象牙精雕,制式规整,是入宫朝会,面君议政的专属门禁信物,真伪可即刻核验,绝无伪造可能。
牙牌之上,清晰镌刻着官员所在的衙门和官职。
曾知县瞳孔骤缩,颤颤巍巍上前细看,赫然见到上面写着:吏部尚书!
他脸色瞬间变了,双腿一软直接瘫软在地,浑身瑟瑟发抖,面无人色。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眼前之人,真的是当朝应国公、太傅、吏部尚书林川!
自己方才口出狂言肆意呵斥,威胁锁拿,污蔑其假冒,甚至还训斥对方教子无方,简直是找死行径,祸天大祸啊!
曾远心中悔恨万分。
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
好端端审个案子,怎么就审到了应国公头上?
这世上还有比自己更惨的知县吗?
完了。
彻底完了。
刚才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吏部尚书,掌天下官员升迁黜陟,地方官员的仕途生死,几乎尽在其掌握之中。
自己的仕途要完蛋了!
曾远连滚带爬跪到林川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卑职有眼无珠,不识国公天颜,方才言语冒犯多有冲撞,还望国公大人大量,饶恕卑职!”
声音颤抖几乎带着哭腔,惶恐求生,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官威。
街边百姓看着这一幕。
顿时哗然。
前一刻,曾知县还骑在马上,威风凛凛,一句话便要拿人。
一副公堂之上,他便是天的模样。
可现在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前倨后恭,反差极致,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林川看着这一幕,心中倒没有多少波澜,甚至还有些哭笑不得。
小知县方才嚣张跋扈,徇私枉法的模样多威风,此刻跪地求饶的姿态就有多狼狈。
这世道就是如此,身份未明之时,人人都可以踩你一脚。
身份揭开之后,人人又恨不得跪下来舔你的鞋。
说到底,不是他们敬畏你这个人,而是敬畏你背后的权势。
六合首富豪强张茂见状彻底慌了。
他躺在地上,看着跪地的曾远,整个人如坠冰窟。
连知县老爷都跪了,那自己算什么?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今日招惹的,到底是什么存在。
顾不得断腿剧痛,张茂拼命挣扎,想要爬起来磕头。
可双腿已经断了,稍微一动,便疼得脸色扭曲。
最终只能趴在地上,声音哆嗦,“国公爷……小人有眼无珠……”
刚才那个在酒楼里不可一世的六合首富,此刻连声音都不敢放大。
林富更是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对着林川服软认错:“叔!侄儿知错了!侄儿有眼无珠,真的不知道是您!”
这一声叔,喊得无比顺口,甚至带着几分亲近。
林川听在耳中,淡淡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看似蠢笨跋扈,实则心思精明。
刚才还恨不得把自己送进大牢,如今身份一变,立刻改口喊叔。
看似卑微认错,实则是当众坐实血亲关系,打一手感情牌,妄图靠着宗族亲缘,从轻发落躲过罪责。
算盘打得不错,可惜,打错对象了。
林川神色淡漠:“我没有你这般仗势欺人的侄子。”
一句话,让林富脸色瞬间惨白。
林川继续道:“方才你在酒楼之中,何等威风,扬言要让我付出代价,要让我牢底坐穿,如今怎么不说了?”
林富身体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川目光扫过他与张茂:“你二人横行市井欺压百姓,肆意妄为,想来平日行事皆是有所倚仗,既然如此,便将你们的靠山背景尽数喊出来,让本公一听。”
林富、张茂二人瞬间僵住,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我们的靠山?
我们最大的靠山不就是您吗?
如今林川就在眼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们怎么敢说?
难道说:“国公爷,我们平日横行乡里,就是仗着您的名声?”
这不是找死吗?
林川淡淡看着二人:“怎么不说?莫非你们所谓的靠山,就是我林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