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轻声对身边的马皇后道:「回来之後,你与标儿就好好准备老二的婚事。」
马皇后依旧面朝着群臣微笑,低声道:「那你呢?」
朱元璋也是一脸的笑容,还向不远处的应天城百姓点了点头,一边回道:「咱要处置国事,这半年标儿多半累坏了,咱这个当爹的也该挑起担子,别总是让儿子在前面顶着。」
马皇后瞧了眼丈夫,不再多言。
朱标领着百官躬身而立,看着父皇的车驾在宫门前停了停,而後才缓缓走入皇宫中。
当车驾完全进入宫门,朱标对一旁的刘军师道:「让诸位都回去当值,我去看看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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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伯温颔首。
朱标跟着车驾一路走入了宫门,随後刘伯温又与六部的几个尚书言语了几句,众人都各自散去了。
朱标让常妹先跟着母后去坤宁宫,自己则去了华盖殿。
华盖殿内还放着昨天沐英哥送来的三大箱公文。
父皇正站在这里,打量着如今的华盖殿。
见是儿子跟上来了,朱元璋道:「咱的东西呢?」
朱标道:「孩儿觉得华盖殿太乱,让人把那些物件都送去坤宁宫了。」
「乱?」
朱元璋站在原地,看着几平「家徒四壁」的华盖殿,除了那张桌子,一个桌椅,还有几个书架,这里空空如也,没有其他任何的摆设。
朱标又道:「现在就整洁多了。」
「是啊。」朱元璋点着头,心不甘情不愿地道:「确实整洁多了。」
朱标又道:「爹,最近的奏疏,孩儿都放在桌上了。」
「嗯。」朱元璋点着头,又道:「这一次回来,要给老二准备婚事,你这个当大哥的多半帮帮你母后。」
「是。」
等儿子离开之後,朱元璋这才坐下来。
但这一坐下来的吧,看着整洁的桌子一时间又觉得颇为不爽利,总觉得有些不适感。
还有这座椅的高低也不一样了,眼前除了奏疏就还是奏疏。
「陛下,徐帅来了。」
朱元璋刚拿起一册,闻言又放了下来,道:「让他进来。」
徐达走入大殿内,笑呵呵道:「上位,秦王殿下要成婚了,末将想讨一口喜酒喝。」
「喜酒?到时候有的你喝的。」朱元璋左看右看,手边的茶碗也不在了,不自在地挠了挠下巴的胡须,道:「什麽事?」
「末将听闻王保保来信了。」
「来信了,咱怎麽不知道?」
「末将也是刚听刘军师说的,昨天送到的,太子还写了一封回信,先给刘军师过目了。」
「当真?」
「末将就是来看看王保保的来信的。」
朱元璋在自己的桌上翻找着,按说自己回来,儿子会把这些都放在自己的桌上,要是没放在这里,他应该刚才就与自己说的。
翻找了好一会儿,朱元璋在一堆奏疏中拿出了一个牛皮套,打开以後果然有一张纸,再打开一看,「太子殿下亲启,外臣王保保————」
朱元璋颔首,「果然有。」
朱元璋只是看了看信中内容,他只是说了他妹妹的事,却没有说起要投降什麽的,又将信给了徐达。
徐达接过信,看了片刻後,回道:「如今漠北的元廷贵族一直将王保保排挤在外,他若投降能省下不少事。」
朱元璋又道:「你说标儿给王保保送去了回信,回信呢?」
「说是给刘军师看过,刘军师也准许将信送去北方,末将这去问问。」
「去吧,去吧。」朱元璋蹙眉看着桌上的一堆奏疏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都说人在长久的休息之後,会激发出更高的工作热情。
朱元璋确实也有这种热情,可是当看到这些堆积如山的奏疏,这种热情又被消磨了大半。
「来人呐。」
说完久久不见回应,朱元璋扫视殿内,却见殿内没有人,倒是殿外站着几个太监。
多半是他们没听见,朱元璋又提高了语调,「来人。」
殿外的太监这才听到陛下的话语,走入殿内。
「你们几个站在殿外做什麽?」
「这是太子殿下的规矩。」
朱元璋目光扫视着奏疏,又道:「给咱倒茶。」
「是。」
早晨回的应天,如今已是午时,朱元璋揉了揉眼,看着手中这道奏疏颇为废茶。
一连喝了好几口茶,也不知道该如何批覆。
「什麽叫夏粮审计报表?」朱元璋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听过贺表,第一次听到报表。
这莫非又是空印案之後,标儿设置的新办法。
「太子人呢?」
刚从坤宁宫回来的宫女禀报导:「回陛下,太子一家与皇后出宫了。」
「出宫了?」
「说是给秦王殿下与秦王妃挑选绸缎去了,多半到夜里才会回来。」
朱元璋这才想起来,这还是自己的吩咐。
看着有些看不懂的奏疏,朱元璋一手端着茶,一边焦虑地抖着腿,一次次试图理解着奏疏中的意思。
「来人。」
朱元璋又呼唤了一声,依旧不见有人回应。
再抬眼看去,那群太监又在了殿外。
朱元璋搁下了手中的奏疏,又道:「都给咱进来!」
几个太监纷纷走入殿内,朱元璋在这才吩咐道:「把刘伯温与汪广洋给咱带来。」
「是。」
皇宫外,好几车绸缎都放在宫门外。
皇帝家要用绸缎,不用自己出去买,今天的各家绸缎庄都会将自家最好的绸缎带来,更不要说这一次是皇后亲自挑选,这些人为了一个靠前的名额,为了这个机会恨不得大打出手。
朱标知道如今的商人依旧很精明,他们都知道品牌效应,只要皇后选了他们家的绸缎,他们以後就会将自家的绸缎大吹特吹,生意也能节节攀高。
绸缎商都被军士拦在了外面,只让各家的绸缎运到宫门前,让皇后挑选。
马皇后看着一些红绸缎,一边道:「你父皇是铁了心要杀高启,这事你也别劝他了。」
「孩儿知道了。」
马皇后的手抚过一些绸缎,又道:「这两年绸缎真是越做越好了。」
常妹道:「是好了很多。」
马皇后道:「以前你和标儿成婚都还用不上这麽好的绸缎。」
常妹挽着马皇后的手臂,道:「我那时候和标哥成婚,用的绸缎已经很好了。」
马皇后又道:「我多买一些,你也多拿一些回去。」
「家里有的是绸缎。」
马皇后拍着儿媳的手背,笑道:「你小时候跟着我,就没见过这些好绸缎,自然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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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妹道:「标哥觉得好,那就是好的。」
马皇后将每家的绸缎都看了一遍,指了几家较好的,又道:「就这几家了。」
当即就有太监将余下的绸缎都抬了出去。
夜里,华盖殿依旧灯火通明,原本整洁的华盖殿,就快恢复原形了。
马皇后走到华盖殿时,刘伯温与汪广洋还在这里,他们正在给陛下讲解着奏疏。
见到是皇后来了,两人齐齐行礼。
朱元璋道;
「你们两个回去吧。」
「臣告退。」刘伯温与汪广洋齐齐行礼告退。
「婚事准备得如何了?」
马皇后捡起地上的一些纸张,道:「挑选了一些绸缎,标儿还要给老二挑选宅邸,就在应天城。」
朱元璋道:「以後他要住到封地的王府去,这在应天的宅子也不用太大。」
「标儿说去封地的事不用着急,他们去了封地也什麽都没有,你还指望他可能治好封地?」
朱元璋道:「也对,那几个小子还真没这个能耐。」
马皇后走到桌边道:「先让他们都住在应天,也不用离家太远,我们也好有照应,等以後还要让他们再去军中历练几年。」
「妹子,你帮咱看看这道奏疏。」
「怎麽了?」
马皇后已很久没有过问国事了,这一次主动被叫去一起看奏疏,还有些不适应。
朱元璋指着奏疏上的几个字,道:「这都察院的预算咱知道,可这记帐的方法,咱以前怎麽没见过呀。」
马皇后也看了好会儿,心里算了算,这才接着给丈夫分析这种借贷记帐法。
翌日,还未早朝,陈章应就来到了户部衙门,这里还有几个小吏来得比他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