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李相国告老之後,这户部的事基本就是太子殿下说了算。
来到自己的位置上时,陈章应询问道:「昨日下值前,帐目还未送来吗?」
「帐目昨天送去华盖殿後,就一直没有回覆。」
陈章应挠着头,也不是什麽很复杂的帐目,以前都是当天送去,当天送回来了。
这一次怎麽还未送来。
「陈侍郎,是不是我们的帐目出问题了?」
陈章应摆手道:「我做帐房这麽多年,还从未出错过。」
「这都察院要新建衙门,那边等着银子开工呢,这帐不批下来,我们去哪里支银子呀?」
眼看就要早朝了,陈章应又道:「不急,早朝之後再议。」
户部内,几人面面相觑。
早朝之前,六部的各家主官与佐官往来串门是常事。
陈章应听各部议论,好似昨天的奏疏都没有得到回覆,众人都觉得应该是陛下刚回来,耽误了一天,大家都没怎麽在意。
各家的公事是一回事,不过陈章应听众人讨论最多的还是高启的事,有人说最近有不少人去求情让陛下别杀高启。
直到早朝之後,各部对高启的事依旧有不少争论,而且刑部尚书刘惟谦又被召见去了华盖殿了,恐怕也是为了高启的事。
今天,朱标还要为老二找个宅子,一边走在应天城内,一边与老二与老三讲着话。
「你们两个不用着急去封地,在应天多留几年。」
老三道:「我们都听大哥安排。」
老二也点头,「都听大哥安排。」
朱标给老二选的宅子就在应天城的东南面,也算是这城中最热闹的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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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三人来到了一处宅子前,朱标让毛骧推开门。
宅子是按照国公规格修建的,一直空置到了现在。
朱标让老二到处走走,看看他是否满意。
但朱标正站在门口时,就有人快步跑来,来人是青衫文士装扮,他就快跑到近前,就
被毛骧的拱卫司拦下了。
「求太子殿下,救救先生。」
「殿下,我等从苏州的学道书院而来,高启是我们的山长,还请太子殿下救救我们先生。」
「太子殿下!」後方又有不少文士赶了过来。
毛骧低声道:「这些天,他们都在到处求人,宋濂的府上与刘伯温的府上,他们都去求过。」
朱标看着他们,又想起了母后的话语,这一次父皇是铁了心要杀高启,根本没有转圜余地。
看着这些文人,朱标再一次意识到了高启的影响力。
错就错在高启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这种人一旦说一些反明的话,能煽动的人会更多。
现在为高启求情的人越多,高启死得就越快。
朱标目光带着怜悯地瞧着这些文人,殊不知他们正在一步步把高启往死路上推。
皇帝容不下一个既有巨大影响力,又有反骨的人,而且他还在继续煽动这些读书人,不论放在哪朝哪代,这样的人都是不容许存在的。
最近天气很不好,因台风的关系,接连几天都是阴雨天。
今天好像又要下雨了,朱标为他们感到可惜,可惜的是他们太年轻,太不知政治的厉害,也太过愚蠢。
其实死一个高启真的没什麽,高启的传世文章依旧会在,但他死後人们会短暂地缅怀一下这位先生。
随後会有更多的人慢慢习惯高启的死亡,而後逐渐忘记。
甚至高启死後再过十年,苏州依旧是那个苏州,苏州的文人雅士依旧是那些人,对朝堂格局,对天下形势没什麽影响。
越是这样想,朱标又觉得这些热血的年轻人,在皇帝的冷血法则下显得那麽的无知又稚嫩。
朱标见老二又回来了,便扭过头不去看他们。
让毛骧把人都赶走之後,兄弟三人就回了宫。
这一路上,老二对他的新家很满意,他甚至还打算养一些鸟雀,多养一些鱼。
朱标不太认同老二要把他的府邸改造成那样,又是鸟雀,又是种花养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是花鸟市场。
朱标也不想在老二即将大喜的日子,给他泼冷水,只是淡淡道:「生活嘛,无非就是那些事,让自己少忙一些,让自己活得舒服一些就够了。」
老三道:「大哥大哥,我要是成婚了,是不是也可以有个府邸啊。」
「有的,到时候给你安排。」
老三道:「谢大哥。」
三兄弟回到了宫中,朱标又听母后说起了今天下朝之後的事。
下朝之後,父皇与刘惟谦去见了一趟高启。
朱棣小声道:「大哥,父皇给了高启一个机会,只要高启肯改口,就不杀高启,不过高启没答应。」
「你是怎麽知道的?」
朱棣道:「我听狱吏说的。」
老三道:「老四呀,狱吏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朱棣又道:「不过,我亲眼看着父皇黑着脸从地牢走出来,肯定没有谈好。」
闻言,朱标又看了看母后。
母后正在教着小雄英用筷子,其乐融融。
朱标不知道今天父皇与高启都说了什麽,只是在应天入秋之後,又下了一场雨。
这天气就像是一夜之间入冬,雨後的气温陡降。
早起的朱标推开了文华殿的大门,见到雨後的地面还有些薄冰。
朱标想起来快要中秋节了,但今年的寒冬应该会来得很早。
冷风迎面吹来,吹入温暖的文华殿内。
朱标披上了外衣,活动一番筋骨就开始了晨跑。
跑了一段路,朱标撞见了父皇。
朱元璋也正在晨跑,「咱知道你有这个习惯,想着和你一起跑。」
朱标颔首,父子两人就这麽并肩跑着。
皇帝晨跑的排场也很大,後方还跟着一众宫女太监,也跟着一起跑着。
绕着奉天殿跑了两圈,朱元璋大口出着气,示意儿子等一等。
朱标停下脚步,口中吐出热气,在寒风中化作了一团雾。
朱元璋扶着腰道:「好久没这麽跑了,歇会儿。」
父子两人从跑步又成了走路,朱元璋道:「咱想了一晚上,还是要杀了高启。」
朱标点头没有多言。
「标儿,你若是真心想劝咱,你就直说。」
朱元璋神色严肃,在回了应天之後他就想到一定会有很多人劝自己别杀高启。
宋濂劝了,刘伯温也劝了,就连刑部尚书刘惟谦也劝了。
本想着高启与宋濂之间的关系,又想到宋濂是标儿的老师,原以为标儿也会劝。
朱元璋也一直等着儿子来劝自己,可回来都两天了,迟迟不见标儿开口。
朱元璋又道:「你说咱若杀了高启,那些苏州的文人又该如何?」
「不用理会他们,也不用视他们如洪水猛兽。」
「是吗?」
「爹,他们绝没有你所想的这麽厉害,这世上没这麽多的张士诚,也不再有陈友谅了。」
朱元璋颔首道:「咱听你说话,心里就很踏实。」
「爹,我们再跑一圈?」
「呵呵呵————」回来两天的朱元璋一直没笑容,这一次终於笑了,他摆手道:「咱这把年纪,真跑不动了,你多跑一跑,嗯————多锻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