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府一点不太平,知府赵康头疼。
五城兵马司、刑部、都察院的人全都到了,还有大理寺少卿和太常寺寺丞,也来了。
屋子里满满登登,虎视眈眈。
因为出人命了。
大理寺吴少卿,太常寺高寺丞的,这两位的儿子,昨天晚上被人刺杀了。
一个脖子断,一个喉咙中箭。
“大人,伤口昨晚就验查过了,仵作、捕头和属下,都认为,两位公子死于刺客高手。”
太平府推官禀告案情。
“显而易见,说点我们不知道的,有没有线索。”
赵康说话不太客气。
推官得出的结论,纯粹是废话。
从杀人的时机,地点,还有利落的手段来看,不用推官说,在坐这些人都明白。
而且他们更明白。
这种高手,绝不是江湖身份,因为江湖人也不是傻子,刺杀官眷,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那只有两种可能。
复仇,或者权贵豢养的死士。
“回大人,”推官语言干涩,“暂时只有一个卖甜水的老婆子可疑,不过查无此人。”
啪的一声。
大理寺吴少卿,怒拍桌子。
“我儿被人当街拧断脖子,你竟然找不到凶手?你们这些饭桶干什么吃的?”
他之着推官骂道。
“吴少卿好意思说我们?你家那小厮,跟凶手擦肩而过,却连多大年纪都不知道。”
“若论饭桶,吴家更多一些。”
推官盯着他,直接冷笑嘲讽。
“你一个小小推官,探案无能,巧言令色倒有些本事,谁给你的胆子顶撞上官。”
吴少卿指着推官怒道。
“吴大人是走错衙门了么?这里是太平府,不是你的大理寺,耍威风找错地方了。”
“你大理寺少卿六品,我太平府推官也六品,你是谁的上官,充什么大瓣蒜?”
太平府推官,反唇相讥。
吴少卿气得胸口起伏,转头看向赵康,你不管管,可刚才还说话的赵康,正低头看着卷宗。
一副我啥也不知道的神情。
“你……你……我要弹劾你……”
吴少卿哆嗦着说道。
“吴兄,息怒,当务之急是找到凶手,否则他们再杀人,可就是天大的事情了。”
太常寺高寺丞开口了。
这话听着像是劝,实则是威胁赵康,你最好赶紧把凶手揪出来,再出事你死定了。
赵康这才抬起头。
“吴少卿,高寺丞,能否后堂说话?”
这是有私密的事情要说,二人对视一眼一同起身,跟着赵康来到了后堂。
“本官就不废话了。”
赵康开门见山。
“这样的刺客不是孤魂野鬼,刺杀之前易容了,刺杀之后,肯定有人帮着遮掩。”
两人不动声色,但赵康说的是对的。
对于孤狼刺客,刺杀并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隐藏,人总要吃喝拉撒,都会留下痕迹。
可这种刺客,有人可以轻易的,把他们出现的痕迹,还有离开的痕迹,都擦干净。
想要查,非常难。
“所以,二位想一想,你们有没有什么仇人。或者二位公子,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赵康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顺着踪迹找,难,那就倒着找,先确定怀疑对象,再去找证据,或许可以。
吴少卿和高寺丞对视一眼。
“赵大人,官场修行,与人为善,就算有得罪,也没有往死里得罪的时候。”
高寺丞沉稳开口。
“我也没有。”
吴少卿语气极冲,还在生气。
“不过两个孩子,倒是好友,经常一起出游,难道是他们两个,在外面惹了人?”
高寺丞说道。
“不可能,两个都是好孩子,平日温文尔雅,最多就是少年意气,跟人口角而已。”
“他们不是秦家那个恶煞,动辄杀……”
吴少卿愤怒地说道。
本想拿秦重当个反面例子,可话已出口,他先愣住了,看了一眼高寺丞。
而高寺丞也在看着他。
“看来两位想到了什么?”
赵康说道。
“是他,就是他。”
高寺丞没说话,吴少卿直接嚷嚷起来。
“秦重迫害江南学子,几个孩子义愤填膺,就说等他回来,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一定是他,在风云楼连杀两人,把兄长剥光挂在雕栏上,还重伤罗国舅,简直狂性大发。”
“如此猖狂,他还嫌不够,现在对我们孩子下手了!赵大人,还不派人把他抓了!”
吴少卿脾气暴躁,恨不得现在就去抓人。
风云楼?
此时提起风云楼,绝不是无缘无故,赵康一下明白,死的两个人,也参与了风云楼之事。
看破不说破,他看向一言不发的高寺丞。
“高寺丞可有高见?”
他问道。
“什么意思,本官的不是高见?”
吴少卿急了。
“吴大人,太平府不是大理寺,没有证据,也可以抓锦衣卫千户,上林苑右监正,射雕将军。”
赵康面带歉意,拱手说道。
吴少卿被怼得满脸通红,哑口无言。
很明显,赵康在嘲笑他,就算大理寺有证据,也不能随意抓一个五品官。
何况他还没证据,说话跟放屁一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人就是他杀的,你们太平府绕着他查这个案子,这总行吧?”
吴少卿终于恢复了自己的应有水平。
查办京中五品官员,拘提审讯必奉圣旨,但仅暗中摸排线索、将其列为嫌疑人,可先行访查,
“明白,不知道高寺丞还有补充否?”
赵康再次问道。
这让吴少卿很不爽,我都说完了,你为什么总是问他,你问他就是轻视我。
“没有,老夫今日是苦主,不干涉太平府办案,只是恳求知府大人,早日抓到凶手。”
高寺丞诚恳的请求。
“不敢,分内之事,太平府全力以赴。”
赵康赶紧说道。
“什么意思,你们两个……”
吴少卿又发火了,我在前面冲锋陷阵,跟太平府大吵,你反手当了好人,非人哉?
但是高寺丞已经往外走。
吴少卿想闹,但独木难支,也只能跟出来,出了太平府衙,他一下抓住高寺丞的手。
“姓高的,孩子惨死,你不给他施压也就罢了,我往前冲的时候,你拖后腿是什么意思?”
吴少卿怒道。
“莫要拉我,我心力交瘁,先回去给孩子准备后事了,你想怎样,随意!”
高寺丞有气无力的说道。
他挣脱吴少卿的手,踉跄地爬上马车,走了。
“孬种!”
吴少卿对着马车骂了一句,然后狠狠地看了一眼太平府的大门,“你等着,这事儿没完!”
说完,他也上了马车。
大门内。
赵康和推官,目送二人离开。
“大人,他们就这么走了,我还以为,要跟他们舌战一番,白攒了半天力气!”
推官竟有些遗憾。
“不白攒,麻烦在后面,有你忙的!”
赵康背着手,慢悠悠的说道。
“大人,我刚才在门外听那吴大人,嚷嚷着是秦重,可以朝这个方向查么?”
推官问道。
“那个不急,在京城办案,先学会看人,考考你,刚才这两个人,你怎么看?”
赵康问道。
“姓吴的冲动无谋,姓高的软弱怯懦。”
推官说道。
“对了一半,姓吴的的确冲动,但姓高的可不是怯懦,他是咬人的狗不叫。”
“他已经猜到凶手是谁,也猜到凶手还会杀人,但他一言不发,他在等势。”
赵康玩味的说道。
“啊,他知道?那他为什么不说?”
推官有些纳闷。
“不对啊,大人既然知道他知道,那大人您,是不是也知道了?到底怎么回事?”
赵康刚要说话,一个捕头匆匆跑进来。
“大人不好了,又死了一个,国子监司业的侄子,今天早上溺死在粪坑里面了!”
捕头说道。
“你看这不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