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灯光，自天花板洒落。
基调灰白，摆设简约的休息室内。
一道高瘦，一道魁梧，两道人影隔着沙发相对而坐。
横在二人中间的，是一张圆弧白桌，长度恰好和沙发齐平。
高瘦青年穿着黑衬衣和西裤，背头梳得一丝不乱。
他沉眉垂眼，坐在一侧沙发上，戴着耳机，听着声音。
正是数天前，曾在海州市栖霞山庄附近，和周振海见面的那位【组织】成员。
离开海州市後，他便依照组织安排，於澜海市城郊的据点暂时潜伏。
「你什麽意思？」
「我是问...这里是什麽地方，我是怎麽过来的？」
听着耳机里，发生在【源武拳馆】门口的谈话。
青年眉头微微皱起。
又听了一阵，见再没什麽值得留意的内容，他便摘下耳机，随手放到桌边。
「效果怎麽样？」
青年对面。
身高足有两米开外，体型魁梧得不像人的壮汉低着头，瓮声瓮气地问道。
「一般。」
青年缓缓摇头。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个敞开的扁平金属箱。
金属箱内，共有五个竖状凹槽。
其中四个凹槽里，整齐摆放着流淌暗红液体的试管。
最左侧的凹槽，则空着。
显然，不久前刚被人用过一支。
青年拿起一根暗红色试剂，放到眼前。
试管里的液体缓慢晃动，映着他没有情绪波动的瞳孔。
「就算特意挑了意志尤其薄弱的受试对象，也只能记住最简单的话术。」
「没法灵活应答，没法完成复杂行动，持续时间也只有两个小时。」
他低声自语，似说给壮汉听，又似整理着思绪。
青年手中的试剂，严格来说，并不是现实世界的产物。
至少，源头不是。
随着灵气浓度逐渐上升，联邦各地异常之地的反应，也愈发剧烈。
如栖霞山庄那般建筑交错的情况，比比皆是。
而在这些异常之地里，既有破败雕塑，也有书籍残页、壁画一类的事物。
经由联邦持续的考察研究，基本可以确定。
这些东西，在现实世界中从未出现过。
它们极大可能，来源於某个真实存在的异世界。
而在大量学者不分昼夜，对那些书页文字进行解译後，联邦逐渐了解部分信息。
其中最有价值的，便是异世界曾经存在过的某些超凡产物。
【心灵药剂】
这便是青年手中，暗红色药剂的名称。
根据异世界残破书页中的记载，这种药剂能在短时间内，强行压制饮用者的个人意识，并植入新的意识程序。
例如一个滥好人。
在被灌下这种药剂後，完全可以在药剂持续时间里，让其化为一个杀人如麻的恶人。
越是意识薄弱者饮用，药剂效果便越强，持续时间便越长。
然而。
上述所言，是原版药剂的效果。
联邦研制出来的【心灵药剂】，和原版相比，相差甚远。
虽然同样具备压制饮用者个人意识的效果，但持续时间只有两个小时左右。
且根本无法植入全新意识程序，只能令其执行最简单的行动。
比如前往某个地点，说几句固定的话。
并且，饮用者的意志力只要稍强一些，效果便会急剧衰减，乃至无法植入任何预设程序，只能令其陷入僵直状态。
倒不是联邦能力太差。
而是书页目前解译出来的材料、工序，本就是残缺状态。
再加上炼制所需的材料与步骤，和现实世界天差地别。
例如配方中，提到一缕摄魂怪精华、两株蓝银草。
摄魂怪哪里找？
蓝银草又去哪里摘？
因此，联邦只能根据解析出的配方内容，反推各类材料的作用，再在现实世界中寻找替代品，反覆加工，制造出一批又一批效果各异的药剂。
效果差些的，和麻醉剂无异。
效果好些的，才算初步具备压制意识的作用，但也仅此而已。
而青年所在的【组织】。
作为滋生於联邦内部的势力，又渗透了部分研究设施与成员。
自然能拿到一部分尚未正式测试的样品，为这次澜海市的行动增添助力。
「不过...够用了。」
青年看着掌中的试管，眼神平静。
「以现阶段的灵气浓度来说，这东西已经是无限逼近超凡的产物。」
「虽然没办法长时间控制，但...」
在他看来。
眼前药剂最强的地方，不是操控心灵。
而是那种无孔不入，连防护用具都挡不住的渗透效果。
只需数滴，便能让大象这种体积的生物陷入僵直，并听从最简单的指令。
若再用雾化器，将其做成特制的麻醉弹..
必要时刻，足以发挥巨大的作用。
至於是否有人能抵挡？
念头闪过，青年心中不禁嗤笑。
作为组织成员，也是早期灵气复苏调查项目的参与者。
他太清楚。
以现在的灵气浓度，根本不足以诞生远超人类极限的超凡强者。
哪怕按最小的概率去算。
真有什麽天之骄子、天纵奇才，提前抵达了超凡境界。
但只要对方还处於生物范畴。
多加一些【心灵药剂】的剂量，也足以将其压住。
「接下来，还是以收集情报为主。」
想到这里。
青年将心灵药剂放回金属箱，将其盖上。
他的目光，随之落向旁边那部老旧手机。
倘若李怀山接受邀请，拨通了里面存着的未知号码。
青年这边，便能第一时间收到。
「如果李怀山没动静，要处理吗？」
青年对面。
沉默良久的壮汉，一边拿起桌前矿泉水，一边抬眼询问。
壮汉手掌极宽。
五百毫升的瓶装矿泉水落在掌间，如同哇哈哈乳酸菌。
咔咔—
手掌轻轻一捏。
矿泉水转眼见底，瓶身也随之瘪了下去。
壮汉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塑料瓶，拇指在瓶身褶皱处来回碾了两下。
他脸上表情没什麽变化，唯有眼底泛起一丝兴奋。
仿佛手中并非矿泉水瓶，而是他刚刚提及的李怀山。
壮汉名叫徐秀文。
单从名字来看。
父母显然是盼着他往斯文秀气的方向长。
可惜事与愿违。
徐秀文从小便拥有远超同龄人的体型和力气。
性格上，也和「秀」「文」二字沾不上半点关系。
他加入组织的时间并不长，只有短短三年。
这三年里。
他始终待在某个【白手套】手下，替对方处理各种人和事。
灵气复苏後。
他原本便远超常人的力气，日日增长，愈发惊人。
这份天赋，也很快被组织上层注意到，并将他派遣到澜海市，协助青年完成行动。
「别轻举妄动。」
察觉到徐秀文眼里的兴奋。
青年抬眼看去，面无表情地泼了盆冷水。
他受命来澜海市，目的有三个。
其一。
是查明接连破坏组织行动的【零零一】，是否真实存在，以及其真实身份。
其二。
澜海市作为最先出现浓雾的城市。
除了组织和联邦外，必然还有其他势力混杂其中。
他必须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将各方势力的动向一一查明。
其三。
寻找机会，在灵气复苏真正开始後，从异常之地获取情报和资源。
借着试用【心灵药剂】的机会，接触李怀山。
便是青年为了调查【零零一】是否真实存在，所采取的行动。
虽按理说。
直接调查马奎，才是最合适的。
但现如今。
马奎升任异常管控局的一队队长，所处位置太过敏感，难以触碰。
青年只能从同样可疑的李怀山身上着手。
这位曾经残废的武术宗师，在灵气复苏开始仅仅一个月的时间里，便完成了近乎脱胎换骨的蜕变。
不仅伤势痊癒，实力更大幅精进。
其展现出的武术，从表面来看，或许和原先并无差别。
但那...只能骗骗不懂行的人。
练过武术或搏击的人，只要仔细观察。
便能发现，李怀山如今的拳术发劲方式，绝不属於联邦现存的任何一种武术。
要麽，他真是天纵奇才，自行开出了前路。
要麽，就是他背後，另有高人指点。
而根据组织掌握的【零零一】资料来看。
这个尚未确认是否存在的超凡强者，同样展现过远超寻常的武术底子。
光凭这一点。
便足以让组织在尝试招揽李怀山的同时，顺手进行观察。
「你还是觉得【零零一】不存在？」
见青年轻皱眉头，眼中似有迟疑。
徐秀文抬了抬眼皮，低声问道。
「我觉不觉得，不重要。」
「组织觉得他存在，我就得把这件事查清楚。」
话音刚落。
门外忽然传来两下极轻的敲门声。
休息室里，原本低低回荡的话音，顿时断了。
青年抬眼扫向门口，脸上神情没什麽变化。
徐秀文也跟着偏过头，手里那个被捏瘪的矿泉水瓶，随之停住不动。
下一秒。
门禁外，响起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
「人到了。」
青年这才起身。
短暂休息结束。
「按原计划办。」
他耳朵微动，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径直朝外走去。
「我倒是希望【零零一】存在。」
身後。
徐秀文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依旧稳稳坐在沙发里，手里塑料瓶咔咔作响。
「真要有这麽个人...
」
「打起来，应该很过瘾。」
青年脚步一顿。
却没有回头。
「来日方长。」
「真有那一天，不会少了你的机会。」
哗啦随着门扉自动打开。
青年的身影，随之消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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