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球缓缓上升。
米瑶心都提起来了,但是潜意识里又兴奋不已,外面风呼呼的刮。
她怯生生看向焦兰舟:「这位先生,我可以起来看一看外面吗?」
焦兰舟正在调整火力,对米瑶很客气,这谁知道这位未来是啥身份?而且小姑娘长得标致,不招人烦,焦兰舟当即笑眯眯答道:「当然可以,不过要小心一点,风大的很,你先把安全绳捆上。」
米瑶小心翼翼先用绳子把自己的纤腰牢牢困住,然後探出头来,往下张望。
此时高度其实并不高,甚至不如在金陵紫金山上向下俯瞰,但是在从小在草原上长大的米瑶看来,震撼无比。
草原在她脚下展开,绵延到天边。那条他们昨天走过的河沟变成了一条细细的银线,她和方敬丢下来的两匹马,已经变成小黑点,甚至,远处米瑶还看到了克烈部。
「我们……原来才走了这麽一点路啊。」米瑶喃喃道。
焦兰舟道:「不少了。在天上看起来就会显得小,嗯这个原理是……」
米瑶转过头看他,打断他:「先生,这个……是你发明的吗?」
「算是吧,但是要说发明这东西,还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在老师的教导下,我才做出来的。」
「老师?」米瑶不可思议地看着方敬,「他?」「可不是嘛。你看,这个火炉,热气比冷气轻,它就往上飘。你要是想让球往下降,就少加点燃料,让里面的气凉下来;想升上去,就把火烧旺些。至於往哪飞,那就看风往哪吹了。我只能控制高低,左右是管不了的。」
「那不就跟树叶一样,风往哪吹就往哪飘?」
「话也不能这麽说。你要是想去某个方向,可以先升到高处,看看哪边的云在往那个方向走,就调到那个高度,让风带你过去。虽然不能精准,但大方向错不了。」
米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缩小的世界。草原上的风从耳畔掠过。
她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方敬。
他靠在藤壁上,脑袋歪向一边,眼睛紧闭着,脸色苍白,那件蒙古袍松松垮垮地搭在他身上,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中衣。
这家伙?还有点本事……
前几天在草原上,她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人到底行不行啊?淋个雨就倒了,还不如她一个姑娘家扛得住。她甚至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就是个草包,只会耍嘴皮子的那种。
但是他居然能教导别人做出一个会飞的东西。
她把方敬肩膀上滑落的袍角往上拉了拉。
大约飞了两个多时辰。焦兰舟掏出羊皮地图,对着下面的地形比划了半天,大致判断出他们方向大差不差。
但是剩下的燃料,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焦兰舟开始减少炭火,打开气囊顶部的排气绳,让热空气慢慢散出去。
吊篮开始平稳地下降。米瑶感觉到了高度的变化,低头看着地面越来越近,有些紧张地问:「要到了吗?」
「燃料不够了,得提前下去。等会下落的一瞬间,冲击力还是蛮大的,麻烦你抱住老师的头,别到时候磕碰着。」
米瑶点点头,挪到方敬的身边,把他的脑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热气球晃晃悠悠地降了下去,离地面还有三四丈的时候,焦兰舟拉开排气绳,气囊里的热气大量涌出,吊篮加速坠落,最後「咚」的一声撞在地面上,弹了一下,歪倒在一边。
米瑶一瞬间就摔得平躺在吊篮上,但是还记着护住方敬的脑袋,结果方敬的脑袋重重往下一砸……
嘶……
小姑娘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方敬也被颠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米瑶眼泪汪汪地揉着自己胸口。
「没事吧?」方敬问。
米瑶都快喘不上气了,恶狠狠瞪了方敬一眼:「还没死!」
方敬纳闷地揉揉脑袋,我也没得罪你啊?
啊,还是好难受。怎麽就降落了?「子楫,这是到了吗?」
焦兰舟道:「还没有,老师,但是燃料不够了,但是离咱们的阵地应该不到三十里了。大军已经拔营了,您等我一下。」
焦兰舟咬着牙爬出吊篮,走到吊篮另一边,从座位底下摸出一个竹筒,拔开塞子,里面露出一截引线。
米瑶好奇地看着他:「这是什麽?」
「信号弹。」焦兰舟把竹筒竖插在地上,用火镰点燃了引线。引线嗤嗤地烧了几秒钟,只听「咻」的一声,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一朵明亮的火花,即使在白天也格外醒目。
「好了。我们的人看到信号就会过来接应。等着吧。」
天快黑了,草原上的风凉了下来。
方敬又昏了过去,烧虽然退了一些,但人还是迷迷糊糊的,他躺在米瑶的腿上,脸色已经有点诡异的发红了。
「得撑住啊老师……」焦兰舟喃喃道。
米瑶把水囊里的水喂给方敬,然後用袖子擦掉他嘴角溢出来的水渍。
焦兰舟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信号弹发射的方向,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应该快了。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几十支火把在夜色中非常明显,焦兰舟兴奋喊道:「我在这里!」
那队骑兵领头的也回应道:「是焦先生吗?!」
焦兰舟一听这声音,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连忙高声应道:「是我!是我!」
对面那队骑兵加快了速度,转眼间就到了跟前。领头的人居然是朱高煦。
朱高煦大步走过来:「焦先生,找到姨父了吗?」
焦兰舟道:「回殿下,找到老师了,他发了高热,得把他尽快带回去,由军医治疗。」
朱高煦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方敬的额头,脸色一沉,扭头冲身後的骑兵喊道
:「去几个人,做一副担架出来!快!」
几个骑兵应声拨马而去。
朱高煦这才注意到方敬身边还坐着一个穿着草原衣裳的年轻姑娘,正扶着方敬的肩膀,警惕地看着他。
焦兰舟凑在朱高煦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朱高煦古怪地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方敬,心道:姨父到哪儿去都不白去啊。
没过多久,去砍树的几个骑兵扛着几根树枝回来了,又用随身带的绳索横七竖八地绑了几道,很快做成了一副简陋的担架。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把方敬抬到担架上,又在他身上盖了一件乾净的披风。
朱高煦翻身上马,看了一眼担架上的方敬,开口道:「走吧,抓紧时间,看看天亮前能不能赶回大营。」
队伍开始移动。米瑶骑在一匹临时分给她的马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前面担架上的方敬,然後再转回去,默不作声地跟着队伍往前走。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方敬醒了。
「哎哟」方敬情不自禁呻吟一声,然後一张大脸凑了过来。
「高煦啊……」
「哎哟,姨父你可把我们吓死了。你失踪这两天,父皇也茶饭不思,说下次再也不让你出去了。」
「劳陛下挂心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再撑一会儿,最多半个时辰就能和大军会合了。营里有军医,到了就能给你好好看看。」
方敬点了点头,偏过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米瑶一只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这啥意思,西子捧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