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迷迷糊糊做了很多梦,有梦到自己又回到了现代,然後还激活了神豪系统,系统还蹦出来说:我其实是你爹方晟啊!
有梦到陈太平拿着刀子找自己报仇。
还梦到後世有阴谋论说,这个方敬,就是大明初代文官集团领袖……
他觉得自己特别热,终於,醒了。
眼睛一睁开,不是广阔的蓝天,身下躺着的也不是越来越湿的羊皮褥子,而是在一辆马车上。
再仔细一看,我去?这是朱棣的副驾?
天子仪仗,一般是有两套的,朱棣基本上一套都不用,反而喜欢骑马驰骋。
再一看,米瑶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你怎麽不说『你醒啦?』」方敬问。
「也是你说的什麽『电视剧』里的固定情节吗?」
方敬尴尬一笑:坏了,这几天都告诉她什麽了啊。
於是,赶忙转移话题:「我睡了多久?」米瑶奇怪地看着他:「怎麽你说的口气,像很久似的啊?没多久啊,半个时辰都不到呢。」
见方敬没话说了,米瑶主动说道:「我见到你们皇帝了呢。」
方敬纠正:「不是『你们皇帝』,你是大明人呢。你跟我讲讲,我晕倒以後发生什麽了吧?」
米瑶想了想,说道:「当时,你睡在那个破担架上,天刚亮,就碰到了好多人的队伍,然後皇帝就亲自来看你,摸摸你额头,很着急,就叫人把你抬到他的马车上,叫御医过来。嗯……对了,我记得你说过,你和皇帝是亲戚对吧?怪不得对你很好。」
方敬嗯了一声。
「然後所有人都忙去了,就没人管我了,我看皇帝转身要走,我就对他说:『皇帝陛下,我怎麽办啊?』」
方敬来了兴趣:「他怎麽说的?」
「他就看我,然後转身问自己儿子,还有你那个徒弟,瘸腿的焦先生说:『这个女子是什麽人?蒙古人吗?』。结果这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愣住了,最後焦先生说:『陛下,这个女子我发现方尚书的时候他俩就在一起,当时他俩……嗯,还躺着,她照顾的方尚书。』」
米瑶把焦兰舟的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方敬一拍脑门:完了,绯闻又多一个了。
「然後我就想起来,我还没和他俩说,我是谁呢。然後我就说:『陛下,我是汉人,从小被蒙古人掳走啦!那天晚上,我在克烈部,我阿爸叫我躲在帐篷里。然後外面就杀起来了。再然後,这个方敬就钻到了我的帐篷里。然後就爆炸了。最後我们从帐篷里出来,都死了。我阿爸,我娘,都死了。』」
方敬可以想像到,朱棣当时还是一头雾水。「我见皇帝有点没明白我的意思,就把这把匕首掏出来了。」
「啊?」
方敬当时可以想像到,焦兰舟怕是遗书格式都已经考虑到了。这家伙,带个没问清来路的女人回来,女人自述父母死於明军和克烈部战役之中,然後掏出匕首……
怎麽听都像是来报仇的。
米瑶道:「我一掏出来,所有人都吓一跳,包括皇帝,旁边人都冲上来了,我就说:『陛下,这把匕首是方尚书的,他跟我说,如果他死了,就把匕首给你看。你就会满足我的要求。但是他现在没法说话,我也拿给你看看吧。』
然後皇帝就说:『你们那麽紧张干嘛?小姑娘能把我怎麽样?』然後就把匕首拿了过去,看了下然後叹口气,说:『这把匕首我也有一把,是我十二弟当时锻造的,我的那把上面的字是燕字。方敬这小子,自己出去瞎承诺姑娘,叫朕给他兑现?算了算了,你有什麽要求?』
我就说:『我是大明人,我要回我的家乡,是在大同。陛下,你可以给我一点钱,给我个宅子,给我点田。让我回家吗?』
皇帝就笑,说:『这要求倒是不过分。』然後就转头对他儿子说:『老二,这件事你去安排一下,在大同买个好点的地方,多买点田。然後安排人把她送过去。』
然後皇帝的儿子不知道为什麽,都快哭了,刚要说什麽,皇帝就走了。然後所有人都散开了,我没地方去,就来这马车上了。」
方敬正要开口解释米瑶和那把匕首的事,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个老者钻进车厢,手里提着一只药箱,身後跟着的是朱棣。
「陛下……」方敬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被朱棣一把按住了肩膀。「躺着。让刘院判先给你看看。」
那位刘院判应了一声,放下药箱,在方敬身边坐下来,三根手指搭上他的手腕。
刘院判的手指换了几个位置,又翻了翻方敬的眼皮,看了看舌苔,沉吟片刻,拱手道:「陛下,方尚书这是风寒入里,邪热内陷,脉象浮数而滑,舌红苔黄,所幸年轻底子好,尚未伤及根本。但若再拖一两日,恐怕就要转为肺热重症了。臣先开一副柴胡桂枝汤加减,先退了热再说。这几日需静养,不可再受风受寒,也不可劳神费心。」
朱棣听完,点了点头:「去抓药吧,煎好了送来。」
刘院判拎着药箱退了出去。车厢里只剩下朱棣、方敬,以及缩在角落里的米瑶。
朱棣看着方敬,叹了口气:「敬之啊,你这次可是把我吓得不轻。」
「劳陛下挂心了。臣也没想到会出那样的变故……」
「行了,不说这些了。你现在要紧的是养病。刘院判的话你也听到了,不能再受风受寒。等你身体稍微恢复一点,我就派人把你送到北平去。你在北平好好养着,等好透了,就回金陵吧。」
方敬却摇了摇头。
朱棣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说道:「怎麽?你还想在军营里待着?」
「陛下。臣不能走。」
「为何?」方敬叹道:「臣这次出征,看到那麽多袍泽死在草原上。周震,还有陛下拨给臣的那五十个亲卫,一个都没回来。邱国公也…
…」
「臣拉不开弓,骑不好马,连路都认不得。但、臣的袍泽死在了这里,臣不能就这麽走了。臣要留下来,看着陛下平定漠北,看着那些死去弟兄的大仇得报。」
朱棣看着方敬,伸出手,在方敬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好,敬之!我没看错你。行,大丈夫纵马沙场,才是痛快!行,我答应你,但是接下来,你就跟在朕身边。朕保你无忧!」
米瑶打了个哈欠。
朱棣这才想起来还有个米瑶在,於是开口道:「对了,姑娘,汉王会安排人送你去大同,给你置办宅子和田地,再拨一笔安家的银子。我也会写信给大同知府和代王,跟他们打个招呼。以後你在那边有任何麻烦,只要跟他们说一声,他们都会帮你解决。」
米瑶有点不好意思:「多谢陛下……」
朱棣嗬嗬一笑,但是米瑶内心中思绪翻飞。
她从小在草原长大,记事起就在帐篷里生活。没见过大同是什麽样子,也不知道一个人住在一间大宅子里该怎麽过日子。认识的字也不多,不会算帐,不会跟邻居打交道,连怎麽去集市买东西都不会……
米瑶突然抬起头,看着朱棣:「陛下,民女能不能……跟着方敬,一起去看你们打鞑子啊?」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方敬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咳咳咳——」
朱棣古怪地看了方敬一眼。
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朱棣怕不是已经认定这米瑶跟自己有一腿了。
朱棣道:「你想跟着去看打仗?这不太方便。行军打仗不是儿戏,不能带女眷的……」
米瑶道:「但是陛下,民女可以带你们去找王庭,去找阿鲁台的部落啊。」
「哪怕是朕,也就带了两个宫女,还主要是为了照顾瞻基……啊?」朱棣反应过来以後,一阵狂喜。
北伐最难的从来不是打仗。大明铁骑正面列阵,蒙古人没有一战之力。难的是找到他们在哪。
草原太大了。
从大兴安岭到阿尔泰山,东西数千里,全是草地和荒漠。一个部落说走就走,今天在这片草场紮营,明天可能就已经在百里之外了。他们没有固定的城池,没有驿站,甚至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哪怕是王庭和阿鲁台的部落,也是如此。
上一次,朱棣第一次北伐,五路大军齐出,声势浩大,一路追到斡难河畔,打了胜仗,烧了王庭。但那座王庭早就空了,阿鲁台把老弱妇孺和辎重转移到了更深处的草原。
今年朱棣再次亲征,为的就是彻底解决阿鲁台。但大军出塞以来,派出去的斥候撒带回来的消息要麽是「未见敌踪」,要麽是「发现旧营地,已废弃三日以上」。朱棣嘴上不说,心里是急的。十万大军,每天人吃马嚼,消耗的粮草是一个天文数字。如果不能尽快找到阿鲁台的主力决战,耗下去损失是真不小。
方敬也愣住了,看向米瑶:「你认识王庭?」
米瑶摇摇头:「不认识。」
方敬没好气道:「那你瞎说什麽。」
米瑶道:「我只去过一次阿鲁台太师的部落,据说王庭离他们部落很近。因为去年那达慕大会,我阿爸带我去了。如果慢慢找,我肯定也能找到。但是我坐了焦先生的热气球以後,我确定,只要在那上面,我一定能帮你们找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