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织现在住的公寓在练马区,离ANIPLEX步行不到五分钟。
凉介到的时候,前台已经把车钥匙递给他了,纱织站在公寓楼门口,身边堆着三四个纸箱,还有两个最大号的行李箱。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卫衣,长卷发束成了马尾,和平时的风格截然不同,看到凉介的第一眼,她摘下脸上的口罩,露出那个熟悉的、带着三分戏谑的笑容。
「准时。我还以为你会迟到。」
「你一个人把这些搬下来了?」凉介看着那堆纸箱。
「前台的小哥帮忙搬了两个最重的,剩下的我自己来。」纱织活动了一下手腕,「别看我这样,力气还是有的。」
凉介打开货车後厢,弯腰抱起一个纸箱。纸箱上贴着标签,写了「衣物(冬)」的字样,重量不算太重。
纱织也抱起一个箱子,跟在他身後。
「我说时雨泽。」她把箱子放进後厢,用手腕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虽然搬家要花点体力,但搬到你们楼下,住得近了,至少下班之後能见面。」
凉介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作品交流也更加方便,不用总是发简讯或者打电话了。
两人一边搬一边聊,等所有纸箱和行李箱都装上车,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纱织关上後车厢门,拍了拍手上的灰。
「还有一个箱子在楼上,那个我自己搬不下来。」
「什麽东西那麽沉?」
「上去看了就知道了。」纱织推着他往电梯间走。
电梯上到六楼,纱织打开公寓门。
这套公寓比凉介想像的要简单。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看得出是精心挑选过的,客厅的窗帘是沉稳的菸灰色,茶几上摆着几本计算机杂志和一本翻到一半的企划案。
「这里。」纱织带他走进书房。
书桌旁边放着一个大约六十厘米见方的纸箱,没有封口。
凉介凑近看了一眼。
里面全是手写的笔记本、列印出来的策划案草案、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脚本修正稿,最上面那一本的封面上,用记号笔写着几个大字—「FSN初期构想」。
「那些是......」凉介转头看纱织。
「这几年你给我的作品底稿呢,我都有好好留着。」纱织靠在书房门框上,双臂交叠,「这可是我最宝贵的东西。」
她歪了歪头。
「搬家公司的人我不放心碰这些,所以要你自己来搬。」
凉介蹲下来,翻开最上面那本,纸张已经有些泛黄,油墨的边角微微晕开,但每一个字都完好无损。
他还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还收藏着这些东西。
纱织没有说话,只是弯起嘴角,冲他眨了眨眼。
「走吧。」凉介弯腰去抱那个纸箱,真的很沉,物理意义上的。
「小心点,别闪了腰。」
「这点重量还行。」
两人一前一後走出公寓,电梯里,纱织按了一楼,然後极其自然地靠在凉介肩头,闭上了眼睛。
「累了?」
「有一点。」她的声音里透出难得的倦意,「昨晚整理这些到淩晨三点,然後想着搬到新地方要重新布置,躺在床上反而兴奋得睡不着。」
电梯的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对了。」
「嗯?
「」
「昨晚淩乃给我发了一条信息。」
「6
「」
纱织擡头看了凉介一眼,眼睛眯着笑。
「她向我正式宣战了呢,说什麽要来抢了,让我小心点。」
凉介抱着纸箱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给你发消息了?」
「嗯,大概是淩晨三点多吧。」纱织捂着嘴笑,一点也没有不高兴的意思,「说她已经不想再躲了,要光明正大地告诉我,她喜欢你。」
电梯到了一楼,凉介率先走了出去,纱织跟在身後。
「你怎麽回的?」
「我说随时恭候」。」纱织看着凉介将纸箱放心车的後座,「然後她说别後悔」。」
凉介沉默了几秒。
「你没生气?」
「我为什麽要生气?」纱织转过头来,看着他的侧脸,「规则是我自己定的,她按规则出牌,我没什麽好说的,而且」
她顿了一下。
「她比我想像的勇敢,这一点值得尊重。」
两人坐上了车。
凉介踩下油门,汽车起步,车内安静了片刻,只有导航在播报前方路线。
「不过。」纱织忽然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她既然敢发那条简讯,说明昨晚肯定发生了什麽,时雨泽,你有什麽要跟我说的吗?」
凉介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昨晚她从学校回来之後不太高兴,晚上过来找我,说了一些话。」
「然後呢?」
「然後她说,不会再拿兄妹当藉口了。」
纱织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出声来。
「你这个人啊,连撒谎都不会。」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凉介发红的耳朵上,「这个颜色,肯定不只「说了一些话」那麽简单。」
凉介的耳朵在她指尖下烫得能煎蛋。
「kiss了?」纱织问得轻描淡写。
"
「」
真是过分的敏锐。
「果然。」纱织收回手指,重新靠回椅背,语气里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种「果然是我想的那样」的了然,「她还做了什麽?」
凉介把着方向盘,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就这样。」
「就这样?」纱织似笑非笑,「你这个反应,我不信只有亲了一下。」
"
..真的只有亲了一下。」
纱织没有再追问。
她看着前方延伸的公路,六月午後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的膝盖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时雨泽。」
「嗯?」
「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凉介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他确实没有答案。
纱织也没有逼他,她只是把手从纸箱上收回来,放在他的膝盖上,轻轻拍了拍。
「我知道这个问题很难,没关系,我等你慢慢想。反正我已经搬到你们楼下了,有的是时间。」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过,说好了的。不管最後你怎麽选,现在你是我的。」
新公寓在凉介和淩乃那栋楼的二层,比他们的三楼房型大一些,但是价格给力,也是两室一厅加一个独立书房的格局。
凉介把最後一个箱子搬进书房的时候,纱织正站在阳台上,手扶着栏杆往外看。
「这边的风景比你楼上还稍微好点,能看到下面的紫阳花。」
她转过头,把手里的发簪拔下来重新插了一次,将那束长卷发在脑後盘成一个松松的髻,「搬得差不多了,浑身都是汗呢,我先去洗个澡。」
「我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
凉介拎起外套。
「带一瓶冰的麦茶上来。」纱织头也不回地说。
凉介下楼推开便利店门的时候,冷气和自动门的铃声同时扑面而来。
他在货架间转了一圈,拿了沐浴露和两瓶麦茶,又顺手抓了几袋入浴剂,走到收银台前排队。
前面站着的人穿着巴菲兔图案的T恤,金色马尾紮得很高。
也对,已经下午四五点了,到了放学时间。
凉介的脚步停了一瞬。
淩乃听见身後的动静,转过头来,手里端着一盒鸡蛋和一把小葱。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买菜?」凉介先开了口。
「嗯,冰箱里鸡蛋用完了。」淩乃的语气平静得反常,既没有炸毛,也没有阴阳怪气,「你帮女巨人搬完了?」
「刚搬完,她在家收拾。」
「哦。」
淩乃转回去,把鸡蛋和葱放在收银台上,从钱包里掏出几枚硬币,然後拎起塑胶袋,走到便利店门口才停下脚步。
「对了。」她没有回头,「今晚吃亲子丼。」
凉介愣了一下。
「什麽?」
「不是说了吗,以後做饭是你的活,食材我已经买好了,你该不是不会做吧?」
「会倒是会。」
「行。」淩乃推开便利店的门,她的马尾被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快点帮女巨人收拾完,回来做饭,可以叫她一起来吃。」
说完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夕阳里。
凉介拎着便利店的塑胶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穿着巴菲兔T恤的背影消失在公寓楼门口,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家夥。
表现得就好像昨天晚上什麽也没发生过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