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啸天把那枚玉佩放回摊子上。
"那第三个呢？那个散修，他也是带了筑基丹进去的？"
"那个是例外。"
朱道友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那人没带筑基丹。他就靠硬熬，熬过了前面所有人的追杀，熬到了密境关闭的最后一天。"
他把蒲扇往桌上一搁。
"出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三株筑基草。当场就有门派要收他。他不要，自己找了个地方闭关炼药，三个月后筑基成功。"
朱道友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这人你听过他的名字。潮音城城主。金丹期。十大高手第六。"
谭啸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潮音城主。
他那天在城门口见过的那个穿暗红色长袍的男人。
竟然是上一届密境的散修幸存者。
"他就是靠那三株筑基草起家的？"
"对。三株筑基草，炼了一炉筑基丹，成了。后来一路修炼到金丹，打下了潮音城这片地盘。"
朱道友拍了拍膝盖。
"所以每届密境，都有无数散修往里冲。大家都觉得自己是下一个潮音城主。"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但一百年了，也就出了他一个。"
谭啸天没接话。
他在心里把这几条信息串了一遍。
大门派弟子带筑基丹进去，当场突破，屠杀练气。
散修没有筑基丹，只能靠运气和命硬。
活着出来的人寥寥无几。
但活下来的，全成了大人物。
潮音城主就是一个活招牌。
"那些大门派，"谭啸天开口，"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
朱道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过分？"
他摇了摇头。
"你想想看。他们培养一个筑基期弟子，要花多少资源？丹药、功法、灵石、教导。好不容易培养到练气十层了，就差临门一脚。"
他把蒲扇往桌上一搁。
"这个时候不让他进密境去突破，让他去野外冒着性命之忧慢慢熬？哪个门派这么傻？"
"可那些散修——"
"散修去密境，本来就是赌命。"
朱道友打断他。
"去之前心里都清楚得很。要么死在里头，要么活着出来一步登天。"
他摊了摊手。
"愿赌服输的事。没什么过不过分的。"
谭啸天沉默了几秒。
他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他也进密境，能不能在里面找到筑基草？
能不能活着出来？
"你这表情，"朱道友忽然凑近了一些，"想去了？"
谭啸天没否认，也没承认。
他只是把那枚玉佩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听说散修的名额只有两三个？"
"对。撑死了五个。"
朱道友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苦竹道人争取来的。不然连五个都没有。"
"那抢的人有多少？"
"整个曜日大陆，几十万散修。"
朱道友笑了一声。
"就为了那三五个名额。你说多不多？"
谭啸天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几十万人抢五个名额。
两千个里出一个。
"是不是觉得挺绝望的？"
朱道友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看透了"的坦然。
"我以前也想过。练气四层的时候，觉得自己努努力还能往上爬一爬。后来发现，我这种人，连爬的资格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子上的那堆旧货。
"我就守着这个摊子。每月挣三五块灵石，够吃饭就行。密境那种事，不是我们这种人能碰的。"
他说到"我们这种人"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很自然的、发自心底的自认。
那种感觉谭啸天很熟悉。
在地球上，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认命了。
不挣扎了。
但天穹星跟地球不一样。
地球上的"认命"，最多是穷一点、累一点。
天穹星上的"认命"，是随时可能被人一刀砍了、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弱肉强食。
比地球上严重一百倍。
谭啸天在心里把那句话默念了一遍。
告诫自己。
千万不能大意。
"道友，"谭啸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祝你生意兴隆。我先走了。"
朱道友也站了起来，比他想象的还热情了几分。
"别急着走啊。"
他伸手拦了一下。
"小兄弟，我看你气色不错。要不去演武会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成呢。"
谭啸天回头看着他。
朱道友笑得一脸真诚。
"我看不透你的修为，起码也是有点本事的。要是真拿到了什么好东西，别忘了回来找我。"
他压低了一点声音。
"我这边收东西的价格公道。丹药、法器、灵草、矿石，什么都收。比坊市那些大店给的高。"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种谭啸天很熟悉的光。
商人算计的光。
谭啸天立刻就明白了。
什么"收东西"。
就是收那些从密境里带出来的、见不得光的、来路不明的东西。
他在朱道友那堆旧货里看到的那些女修用品，还有那柄邪门的断刀——
八成都是这么来的。
"我倒是想。"
谭啸天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可惜修为太低。练气一层。出来探探路，不打算参加演武会。"
朱道友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微微僵了一下。
练气一层？
他那双常年做买卖的眼睛，不可能看走眼。
这小子的气息内敛沉稳，站姿和走路的步态都带着一股干练的利落劲，怎么看都不像是练气一层的人。
但他脸上那层笑容很快就重新挂好了。
"哦哦。那可惜了。我还以为你修为不低呢。"
他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以后在坊市常来坐坐，买不买东西无所谓，聊聊天也成。"
谭啸天点了点头。
"行。有缘再见。"
他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朱道友重新坐下时小马扎的吱呀声，还有蒲扇摇动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