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啸天没有回头。
他走在坊市长街上,脚步不紧不慢。
但他知道。
那人看出来了。
他的修为没被看透,但对方是常年跟各种修士打交道的老油条,谭啸天刚才的坐姿、蹲姿、眼神、气息流转,全都有破绽。
练气一层的人,不会有那种下意识的警觉和从容。
朱道友心里肯定在骂他。
"练气一层还敢跟我托大。"
说不定还在暗自庆幸。
"幸好有一件重要的事没告诉他。留着看他出丑也好。"
谭啸天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不在乎那人怎么想。
但他记住了那种眼神。
朱道友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宰的肥羊。
一个练气一层、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的外地人。
这种人在坊市里最好骗。
谭啸天没有戳破。
让人低估自己,有时候是最便宜的保护。
他沿着坊市长街走到了尽头。
拐过一道弯之后,他放慢了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朱道友还坐在摊子后面,低着头翻那堆旧货,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谭啸天收回目光。
那人的话里有破绽。
"看不透你的修为"——这话是真的。
"等你拿到好东西回来转卖给我"——这话也是真的。
但他那句"我觉得你应该有机会"。
到底是真心,还是客套?
谭啸天不太确定。
但他确定一件事。
那人身上,还藏着一些话没说完。
关于演武会的、关于密境的、关于某些他不想让谭啸天知道的东西。
谭啸天不急。
他会慢慢挖出来的。
他走到坊市出口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栋三层高的茶楼。
听风阁。
他记住了这个位置。
下次来,进去坐坐。
他迈步走出坊市的拱门,午后的阳光从灰蓝色的云层后面斜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拉出一道细长的轮廓。
街市上依然人来人往。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铁器碰撞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很。
谭啸天漫无目的的又在坊市里转了两圈。
没什么收获。
地摊上的货他挨个扫了一遍,都是些下品法器、残破玉简、低级丹药。
连一件能让他多看一眼的东西都没有。
他正打算收工回去。
拐过一条巷口的时候,旁边地摊上的对话让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听说了吗?断空门这次派了风吟仙子参赛。"
"风吟仙子?谁啊?"
"你连她都不知道?新来的。一个多月前才露面。"
谭啸天放慢了脚步。
一个多月前。
这个时间点让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侧过身,假装在看旁边摊子上的一把旧刀,耳朵却竖了起来。
"什么来路?"
"据说是断空门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以前一直在洞府里闭关修炼,没出来过。"
"修为呢?"
"筑基大圆满。"
说话的修士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子"我知道得多"的得意劲儿。
"不日就能冲击金丹。断空门这次派她出来,就是为了历练。顺便拿个演武会头名。"
谭啸天的手指在刀背上停了一下。
筑基大圆满。
一个多月前才露面。
这两个信息叠在一起,让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苏清浅离开地球将近三个月了。
如果她的传送速度跟他差不多,那她抵达天穹星的时间,也就在一个月到两个月之间。
时间上完全吻合。
他收回手,换了一个更自然的姿势。
假装在挑旁边摊子上的一块兽骨。
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断空门本来就两个金丹期太上长老了。再加一个,就是三个。"
说话的人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儿可不小"的郑重。
"三大门派加上散修联盟,每个都是两个金丹坐镇。要是断空门出了第三个,这平衡可就破了。"
"那其他门派能答应?"
"不答应又能怎样?人家是实打实修炼上去的,又不是偷来的抢来的。"
另一个修士插了一句。
"再说了,演武会之前谁也不会挑事。各门派现在都憋着劲准备密境的事呢。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翻?"
谭啸天在脑子里把这几句话过了一遍。
断空门。
两个金丹,马上要变成三个。
演武会之前不会动手。
难怪能派筑基大圆满的弟子来参赛。
这时候,旁边那个修士又说了一句话。
"不过说真的,她那个修为涨得也太快了吧?二十四岁筑基大圆满?就算从娘胎里开始修炼,也没这么夸张的。"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不太正常。"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我要说点不该说的"那种鬼祟。
"你说会不会是……夺舍?"
谭啸天的手指在兽骨上停住了。
"夺舍"这个词,在任何地方的修炼圈子里都是禁忌。
尤其是在曜日大陆。
他心里紧了一下。
"瞎说什么呢?"另一个修士立刻接话,语气带着明显的维护,"你见过她本人没有?"
"没……没有……"
"那你说个屁。"
那修士拍了拍膝盖,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可亲眼见过"的理直气壮。
"我在暗纱城外见过她一次。穿一身白衣,从一辆灵兽车上下来,那气质、那容貌,怎么可能是夺舍之人?"
"夺舍的就不能漂亮了?"
"你懂个屁。夺舍的身体,再怎么好看,眼神都是飘的。我看过她一眼,那眼睛里清亮得很,带着一股锐气。绝对不是夺舍出来的。"
谭啸天站直了一些。
他转过身,往那个摊子的方向靠近了两步。
装作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几个人。
三个修士围坐在一起。
说话的那个声音最响,长得圆脸短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
被他反驳的那个瘦高个,正低头拨弄手里的茶杯,脸上带着几分被怼了之后不甘心的表情。
还有一个一直没开口的,坐在最边上,手里攥着一枚玉简,像是在认真听。
谭啸天在旁边蹲了下来,拿起一块碎石在手里掂了掂。
"你见过她,你说说她长什么样?"瘦高个还在追问。
"白衣服。头发挽起来,插一根玉簪。个子不算高,但站在那里就是好看。"
圆脸修士比划了一下。
"皮肤白得发光,眉眼清冷,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你最好别惹我'的劲儿。"
他顿了一下。
"反正不是夺舍能出来的那种气质。我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