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充暂时压住了对苏峻的怒火,换上了笑容,众人行礼拜见了羊慎之,而後坐在了他的两侧。
「郎君真名士也!」
何充这些时日里可是万分的激动。
羊慎之前往武昌的时候,何充心里一直都有些担忧,生怕他在那边出现意外,他很清楚大将军的为人,当下的大将军,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扶持着朝廷在江左立足的大将军了。
或是因为年龄的增长,又或是因为身边多了些阿谀奉承的小人,大将军变得愈发蛮横,刚愎自用,再也听不得劝谏,一旦有人跟自己的意见相左,便立刻设法收拾,一点点的小过错都不能赦免。
何充只因为说了几句王含的坏话,驳了他的面子,就被大将军直接赶出核心层。
毛宝只是因为当初向王敦举荐过羊慎之,跟羊慎之疑似存在关系,就不再被信任,不再被提拔。
乐道融因为帮着羊慎之说了几句好话,就险些被流放到交州。
何充就担心郎君在大将军面前不肯低头,会激怒大将军,导致大将军的报复。
可渐渐的,情况变得有些不对,郎君在武昌那边混的风生水起,各地豪族纷纷依附,何充这才松了一口气,可让何充没想到的是,郎君不但能在武昌立足,甚至能反过来给大将军清君侧,逼杀钱凤!!
何充心里是说不出的欢喜,他当初被大将军排斥,赶出核心圈子,就是因为钱凤等人的挑拨。
这些叛逃而来的名士们都很激动,跟羊慎之问起了南边的情况。
羊慎之也是一一说起。
虽说羊慎之暂时离开了南边,权势重新落在了大将军的手里,可现在的情况跟当初羊慎之不曾到达荆江时的情况完全不同。
「大将军府内,当下有许多名士,占据了七八成的位置,大将军进行决策的时候,能召集的人,几乎都是心向朝廷的。」
「地方上,豪族们大量担任官职,这些人至今仍与我保持联络,孔公兴和孔彦詹已经提前返回了建康,武昌的新梧桐堂交给了阮公继续打理。」
「宁州的王公,乃至上下的诸多官员们,都愿意听从朝廷的诏令。」
「庐江则是由我叔父上任太守位。」
「今大将军就是忽然有了异志,也调动不了多少人,也改变不了什麽局势...我们也可以放心往北边动手了。」
而最关键的事情,羊慎之并没有明说。
王敦的身体不太好。
以如今的情况,王敦要是没了,无论是他哥哥王含,还是他过继的儿子王应,都没有能力去接班,沈充扶持王应,那也够呛,光是大将军府内的势力,只怕就能压死沈充,让他挤不到最前头。
到那个时候,羊慎之自然就是要名正言顺的去接管荆江的势力。
如果这次跟王氏的联姻成功,那就更没有什麽大问题了。
王导只怕会比任何一个人都更支持自己去接管,王氏内部都没有什麽反对声了。
可很多事情,也不需要羊慎之去明说,何充等人心里多少也有些猜测。
众人听着羊慎之的讲述,各个大喜过望。
何充也是急忙告知了军屯的成果。
军屯不比民屯,成果依旧有限,可无论怎麽说,那都是有成效的。
广陵的事情发展的不错,比羊慎之所想的更好。
按着他们所讲述的进度,到明年的这个时候,或许就能做到广陵的自给自足,等到後年,就可以逐步辐射周围的其他州郡,形成一个强有力的良性循环。
羊慎之十分满意,也对众人再次进行了点评。
言语上的奖励自然是远远不够的,羊慎之便给众人介绍起了新的『蛋糕』。
「我这次回来的时候,跟祖公谈过了,行台的部分工作,往後会由广陵来承担。」
「广陵将作为行台驻地,为祖公分担压力,兖徐多地的物资运输,人事任命,屯田开垦,军事调动等等大事,将由广陵来进行定夺。」
「我以平北将军,行台仆射的身份,总领大事!」
众人听完,果真是大惊失色。
羊慎之看向了卞壼,「卞公,我准备表奏庙堂,由卞公担任行台右仆射,分管屯田,人事等大事,不知卞公意下如何?」
司马睿没有眼光,不用卞壼当尚书令,那羊慎之就不客气了。
在羊慎之目前的谋划里,等到行台接管一切的时候,自己录尚书事,卞壼来担任尚书令....自己挂个名,实事就让卞壼来干。
没准有一天,卞令君也能成为荀令君那样的大人物。
卞壼愣了下,「若是朝廷应允郎君的表奏,我自是愿意留在广陵的。」
羊慎之又说道:「朝廷这次封赏,要荫我的一个儿子为郎,可我尚不曾成家,也没有子嗣,我想,不如就为朝廷举荐几个优秀的後生出任郎,我听闻卞公有两个儿子,类父,有才干,不如就在朝中担任郎官...」
卞壼急忙起身,「多谢郎君厚爱。」
「只是,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年纪还比较小,不曾完成学业,没有资格出任郎官....」
卞壼这脸色,让人也看不出他到底是真觉得儿子们不成器,还是不想受羊慎之的举荐呢。
羊慎之便问道:「若是不想过早担任郎官,那正好,我这平北将军府还空着,让他们来给我当个左右令史,由我督促他们学业,教导经学,公意下如何?」
卞壼略有些迟疑,「若他们能得郎君教诲,实在是幸事,就怕他们才能不济,这令史要做的事情有许多,若是坏了郎君的事情,如何担当得起...」
「若是成了事,就赏赐,若是坏了事,就责罚,後生都是要渐渐成长的,总是待在家里,能有什麽长进呢?」
「就依郎君所言!多谢郎君!」
何充等人羡慕的看着卞壼。
这位平日里总是低调行事,也不参与什麽谋划,可在无形之中,他的地位却正在不断地超越那些故人,隐隐要成为小羊军事集团里的二把手了。
光是担任行台仆射还不算,这两个儿子都被郎君看上了,要留在身边培养....
羊慎之又看向了江逌和王允之,「道载,我明日会派人正式征你为将军府文学掾,你做好准备。」
江逌算是最早跟随羊慎之的,他文采出众,也具备实干才能,在广陵跟着卞壼学习成长,政绩相当突出,往後这文化方面的事情就可以逐步让他接手。
「多谢郎君!」
羊慎之又看向王允之。
「深猷,你也是一样,参军的位置就留给你了。」
「多谢郎君!!」
羊慎之看向了何充,「次道,我想表奏你来担任广陵太守。」
何充浑身一颤,他看向羊慎之,「郎君,我...」
「勿要拿年龄做说辞,我这个年龄,不也担任了重要职位吗?我就问你,愿不愿意出任?」
「属下万死不辞!!」
羊慎之就这麽一一封赏了众人,大行台目前的蛋糕还是不算太大,尽管名义上整个北边的流民帅都归行台指挥,地方大政也能随意干涉,但问题是,北边还真就没什麽可以干涉的地方,那一一穷的都能饿杀老鼠。
至於流民帅,他们距摆脱持木棍作战也没过去太久,如今都是嗷嗷待哺,等着行台的救援。
但至少,广陵的情况已经好起来了。
另外,原先的老心腹们,羊慎之也是准备一一拉过来了,孔昌当长史,孔惔也当个参军,陆始就暂且留在东宫,杨大这里也可以进个平虏校尉,在府下听令。
至於蔡裔这些人,早就因为江阳的军功得到过封赏了,也就不必二次提拔。
就在羊慎之进行封赏的时候,苏峻领着诸多将领们快步走进了屋内。
他已经帮着安置好了羊家军。
「将军!!」
众人纷纷低头行礼。
苏峻自从因为泰山之战的功劳升任游击将军,临淮内史,都督淮,睢漕运诸军事之後,就没有再得到像样的提拔,主要是没有立功的机会。
这水路的盗贼都被他杀的差不多,可这点军功不足以让他更进一步,陆上的盗贼也轮不到他来收拾,出了渡口,他就不能正当使用讨伐权。
苏峻还是挺想继续往上爬的,尤其是行台这个架构里,他也很想占有一席之地。
看到这些武夫们进来,屋内的士人们便不说话了。
「苏将军来的正好。」
「且先入座。」
武夫们一一入座,羊慎之看向众人,「诸位,行台接下来的任务有二,一则大力发展屯田之事,振兴内政,二,则是讨伐曹嶷,收复青州。」
「朝廷已经做好了准备,不再信任曹嶷,这才让我都督青州。」
「我希望诸位能齐心协力,一同完成这两件大事。」
「合则两利,分则两败,要屯田,就需要一个坚固的前线,要打仗,就需要一个富裕的後方....我不希望这里变成建康,谁要是敢私下争斗,不顾大事,耽误我北伐大业,休要怪我无情...我必杀之,绝不饶恕!!」
众人脸色肃穆,纷纷低头。
「喏!!!」